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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ldo;哥，你老说说，他不在奉天好好伺候皇上，冷不丁打奉天回来干嘛呢？&rdo;英豪瞅着英杰问。

亲哥哥英杰合上扇子敲打着手心，&ldo;大概……大概其，是怕咱哥俩把他的窝掏干净吧？拿不准。&rdo;

英豪也合上扇子，&ldo;咱那窝掏的够干净了，再掏就扒房子卖檩条了。&rdo;

英杰笑笑，&ldo;有兄弟这么一说，那就是惦记咱哥俩没娘照应不知冷热，怕咱受了委屈？&rdo;

英豪摇摇脑袋，&ldo;非也，他老人家嘛时候忧虑过咱哥们儿死活呀。我看他是在满洲受不了窝囊气，跑回来的，他要是在新京能忍下去，会丢下肥差往死胡同里钻？&rdo;

&ldo;兄弟说的有道理！&rdo;英杰用扇子指着英豪的脑门，&ldo;念过洋书就是有见解，你接着说。&rdo;

英豪分析道：&ldo;你老琢磨这个理儿，宣统当的是满洲儿皇帝，大臣算个嘛？顶大算个孙子算个屁。老爷子当了一辈子爷，一下子矬了三辈儿，他受得了那委屈？再者说，给自家人当孙子尚可忍，让小日本骑在脖颈上屙屎撒尿……&rdo;哥俩正聊在兴头上，一辆时髦的福特轿车响着喇叭从身后开来，顶着二位贝勒的屁股刹住车。

司机张口就骂，&ldo;屁眼儿拔罐子嘬死不想活了！&rdo;

紧接着车内传出吴胖子沙哑的声音：&ldo;什么东西敢挡本司令的驾！&rdo;

这吴胖子是何许人物？说来根基不浅。他自称是盘踞中原的吴佩孚大帅的亲叔伯兄弟，当过司令带过千军万马，东挡西杀也曾威风八面过。不知怎么混的，越混越不济，最后混到宋哲元手下，当了一名不起眼的团长，眼下在天津外围驻防。别看吴胖子只是个团长，派头还跟当司令一样。在天津估衣街八大祥都有巨额存款，傍着日租界禄安街上有片宅子，称吴家大院。吴胖子养着好几房姨太太，家里外头还都跟他称呼司令、大帅，引得街面上也这么称呼。

说话一口山东腔，真有些吴大帅老家烟台的口音&ldo;老子八百年前就是司令，司令就是帅爷。懂不，帅爷？就是俺吴胖子吴大人。&rdo;吴胖子对寄人篱下的现状颇不认同，没人给他增加饷银，他只好不断的给自己增添好听的称谓。

老王爷跟吴胖子有私交，二位贝勒对司机的叫骂不以为然，拍打拍打袖口，拿腔作调的当街打千。

&ldo;草民那英杰给司令吴大帅道吉祥！&rdo;

&ldo;草民那英豪给司令吴大帅请安了！&rdo;

欧阳亮副官认识二位贝勒，从汽车踏脚板上跳下来，礼貌地抱拳说话：&ldo;二位贝勒爷，马路当间儿合计什么军机大事呀？&rdo;

吴胖子发现是英杰英豪挡道，探出肉球般的脑袋，&ldo;真他娘的冤家路窄！俩个屁猴崽子，俺正打算拿你们当逃犯缉拿归案呐，自个儿倒冒出来哩。好哇，本大帅交待的正经事，办的咋样了？&rdo;

俩人互相看了一眼，心想从早上起来还没吃嘛了就成逃犯啦？嬉皮笑脸地答道：&ldo;这不正合计着给你老踅摸吗。&rdo;

吴胖子火了，&ldo;你们真叫一个蒸不熟煮不烂的滚刀肉，有满大街踅摸姨太太的吗？限你们三天，把人给俺弄到府上。再耽误事，小心摘了你们俩小子的吃饭家伙。开车！&rdo;

二人望着开走的汽车发愣，好一阵才醒过味来。

英杰摸着脑袋，&ldo;咦，咱好像不是在他府上当差吧，他凭嘛吱唤咱这么硬气？&rdo;

英豪故作莫名其妙，&ldo;是呀，没拿他的俸银呀，凭嘛摘咱吃饭的家伙！&rdo;

英杰戏谑道：&ldo;瞧那口条儿，满嘴呛人的山东大葱味儿‐‐经（蒸）不嗅（熟）咀（煮）不烂的滚刀油（肉）！&rdo;

二人学着吴胖子口音，开心的哈哈大笑，引得路人侧目而视。转眼间，二位贝勒爷溜达到紧傍着三不管儿的丹桂茶园。

天津卫的茶园大部分是从落子馆演变来的，早在咸丰年间，天津就有落子馆。那时的落子馆隶属于妓院，女唱手在落子馆义务演唱，目的是唱曲拉客，因此落子馆的发展与娼业的兴盛相伴随。民国以后，交通发达的天津，由商路开辟了戏路，落子馆在天津得到极大的发展。据当时的天津《大公报》记载，知名的落子馆就有中华、同庆、权乐、华乐、群英、四海升平、全凤、明会、山泉、翠仙、天合、庆云等十余家。莲花落发展到鼎盛时期，追求自身的发展，努力摆脱妓院的附庸地位，逐步成为经济独立的社班。落子馆为了提高品位，将落子馆改为显得斯文的茶园或戏院。

丹桂茶园是个小戏院，因天津卫涌来大批的东北军，便在大门口戳了块大红戏牌，用立德粉大书&ldo;奉天落子&rdo;四个字。戏牌上不列戏码，那意思是说，卖了戏票进门可以随便点戏。

茶园门口两个把门检票的，脑门上绷着青筋，扯着嗓门吆喝着：&ldo;开场了，开场了，红透天津卫的花筱翠唱头牌了‐‐&rdo;&ldo;嗳，东北的老乡来着了，正宗的东北落子，赶紧买票进场了！&rdo;

英杰英豪对这下三流的玩意儿本无兴趣，由于在报纸上见过花筱翠的艳容，于是闻声止步。英杰诧异道：&ldo;兄弟，这叫怎么一出，花筱翠是天津卫的苦命孩呀，怎么唱开了奉天落子？&rdo;

英豪微微一笑，&ldo;你老怎么连这个也不明白，这叫生意口。从关外逃进来这么多难民，加上东北军的散兵游勇满大街逛荡，你说里头唱评戏他不买票，评戏听着太文，没兴头。吆喝奉天落子，戏园子保准爆棚。&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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