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阏哼了一声,爬起来和高渠弥一起,立于庄公身后。颖考叔却不起身,问庄公道:&ldo;主公可否告知为臣,既已取得此城,为何还要下令屠城?&rdo;庄公答道:&ldo;那召之济杀我五万将士,吾恨不得剥其皮,食其肉,将其挫骨扬灰,使其永不超生。如今他虽侥幸得脱,寡人便杀其五万居民,以抵其罪。&rdo;颖考叔厥然答道:&ldo;主公此举,非仁君所为。既占城池,已觉过分,草菅人命,更属残忍。只因主公一战,宋国军民战死饿死的不计其数,老人失子,妇人失夫,小儿失父,为臣进得城来,但见财损物毁,家破人亡,心中亦不胜凄惶之至。此时此刻,主公还要下令屠城,于心何忍?&rdo;庄公不悦道:&ldo;宋国军民财物,与我国等同,他伤人物,那郑国五万豪杰,难道是纸做的不成?&rdo;颖考叔不知进退,仍然说道:&ldo;挑起战事的,由郑不由宋。我军仅防城一役,就杀掉二十余万生灵,造孽之深,尤恐天遣。如今又令屠城,更是罪无可恕。臣请主公怜苍生造人不易,收回成命,禁止屠城。&rdo;颖考叔此一番话,惊天动地,有与颖考叔有深交的人,都吓的一身冷汗,而那些与公孙阏一派的,却都暗暗欢喜,至于那些中立派,也被他这石破天惊的直言强谏说的惊心动魄。云飞到目前为止,一直闭目不言。他始听郑将窝里反,便有些看不起二人。后来听说颖考叔为了阻止屠城一事,与公孙阏相斗,思想便有些变化。此时他听了颖考叔这番话语,却开始佩服起颖考叔,鄙视起公孙阏来。他先前听说颖考叔文武双全,性又忠直,深得郑国百姓喜爱,甚至连周天子都曾眷顾,自己还有些不信,如今看来,果是盛名之下,其言非虚。
郑庄公脸色瞬息万变,等颖考叔说完,怒极反笑,语气略带讽刺的说道:&ldo;好个惧天遣,好个怜苍生!寡人奉天伐宋,何惧之有?只是怜苍生一说,还勉强站得住脚。好吧,寡人看在你的面上,就收回成命,不再继续屠城了。&rdo;说罢转头问公孙阏和高渠弥道:&ldo;现在已杀多少战俘?&rdo;高渠弥道:&ldo;末将已经完成斩杀两万五千战俘的任务。&rdo;公孙阏见庄公就这么轻松的放过了颖考叔,心中不忿,见庄公动问,似有不甘的答道:&ldo;末将因大将军阻挡,只杀了二万人。&rdo;郑庄公道:&ldo;传令下去:从即日起,有谁再杀一名宋国军民,便以其人性命相抵。如杀多人的,回国后以家人相抵。家人不够相抵的,以族人相抵。&rdo;指令一经传出,郑军将士悚然,于是便无人再敢胡乱杀生了。
第三十回阻宋原繁用疑计救戴庄公占鹊巢
怎样处理被生擒活捉的宋将云飞,是庄公取得防城之后第二个需要着手解决的问题。以郑庄公的本意,是想招降,而不是杀害。但他又考虑道,这云飞的父亲云中和兄长云起,都因在郑国太叔之乱中为郑人所杀,与郑国有不共戴天之仇。若是云飞一旦被招安,这善后的事实是麻烦。如今的郑国的国情已不同于当初的郑国,云飞的情况又不比当初的祝聃,因此庄公心中左右为难,犹豫不决。于是便问众臣道:&ldo;寡人爱惜折冲将军英勇,欲招他为我所用,众位爱卿以为怎样?&rdo;颖考叔首先奏道:&ldo;启禀主公,上天有好生之德,主公欲招降云将军,诚为一桩美事。微臣以为甚妥。&rdo;公孙阏却启奏道:&ldo;微臣却以为不可。主公难道忘了云飞乃是跟随太叔谋反的逆臣云中的次子吗?再说他的兄长云起,也死于我国之手,如其假降,伺机取事,后患无穷。&rdo;颖考叔极力争取,向庄公问道:&ldo;主公还记得当初招降神射将军之事否?&rdo;庄公听了,怦然心动,却问其它人道:&ldo;你们以为如何?&rdo;高渠弥道:&ldo;微臣赞同公孙将军的意见。&rdo;公孙阏见高渠弥站在他这一边,便感激地看了高渠弥一眼。高渠弥当做没有看见,神色自若。这里庄公又问夷仲年:&ldo;上卿怎么看?&rdo;夷仲年道:&ldo;云将军虽为小将所擒,但或杀或招,乃是主公国内之事,小将不便插手。&rdo;郑庄公赞许地点了点头,却把眼光搜叔詹。叔詹于是也出班启奏:&ldo;主公可问一问云将军可否愿降。如其愿降,至于其父兄均死于郑手,他心中怀恨,亦是天理常情,可依祝将军之例慢慢教化;如不愿降,便不劳再议,成全他就是了。&rdo;庄公面带微笑道:&ldo;叔先生所言甚当。云将军,寡人怜你是个将才,有意招降于你,你可愿降?&rdo;云飞正色道:&ldo;国仇家恨,不共戴天。本将军岂是惜命之人?今日落于你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rdo;庄公叹道:&ldo;既然如此,寡人便成全你。来人,把云飞斩于校场。&rdo;云飞遂被庄公所害,时年二十七岁。
防城一战,二十余万宋军全军覆没。止有那个手无缚鸡之力,但却曾令齐郑两军闻风丧胆的召之济,因被宋殇公招回宋都,幸免于难。然而负责押送他的宋将猛获,早已和当朝太宰窜通一气,在回到宋都的途中,趁召之济熟睡之际,就把他的性命结果了。见到宋殇公,猛获也只说召之济已经畏罪自杀。宋殇公听了,也不以为意。嗟呼,一代能臣,就这样被昏君奸臣所害,怎不令人痛哭流涕之余,扼腕叹息!
庄公既杀云飞,便向众臣说道:&ldo;寡人曾向大将军承诺过,取得防城,就令退军。如今防城已得,寡人即刻兑现诺言。叔司马可立刻派人往老挑和郜城两地,招来鲁国公子翚和陈君来此地会合。另外送两封公文分别给原繁和祝聃二位将军。待防城三军开拔,负责在后掩护。&rdo;颖考叔却又奏道:&ldo;那南宫长万英雄盖世,虽无召之济之谋,但带兵日久,非虎劳等辈可比。臣请在大军开动之际,亲自掩护主公撤退。&rdo;庄公大笑道:&ldo;不必。寡人素知子衿智勇兼备,论武艺虽非长万敌手,但战之不足,退必有余。寡人当初之所以令其据守宋河,不令其援军到来,皆为此故也。此言已经应验。今日他与祝聃掩护大军撤退,亦必不会让寡人失望。&rdo;颖考叔深服其论,便不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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