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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火光一闪，青烟袅袅升起，王浩憋红脸咳嗽了几声，适应了烟草的气味：&ldo;你上次问我的问题，还想知道答案吗？&rdo;

宗铭给自己也点上一根烟，说：&ldo;我没什么可以和你交换的东西，你的案子性质太恶劣，抢枪杀人，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甚至你认不认之前那四桩杀人案，都没差了。&rdo;

王浩摇了摇头，道：&ldo;你不必和我交换什么，从激发时空凝滞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要活下去。&rdo;

宗铭眉端一挑，王浩说：&ldo;是的，超级脑，如果你这么定义它的话，我拥有这种能力。&rdo;他深深吸了口烟，道，&ldo;对我来说，人生已经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噩梦，活着和死了也没有太大区别。曾经我以为一切都在变好，我爸老了，打不动我了，工作室接到了七位数的订单，我也有了值得自己去爱的人……&rdo;

他看着指尖飘忽的青烟，顿了一下，摇头：&ldo;原来至始至终世界都没有变，我仍旧是那个运气最坏的，被捉弄的对象。&rdo;

宗铭无声地叹了口气，将烟灰缸推到他面前。王浩笨拙地弹了弹烟灰：&ldo;我不需要任何豁免，也不想博取你的同情，我只是想找个人把这一切都说出来……我一直想知道，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到底是正义还是邪恶，抑或只是被脑子里的东西弄疯了，变成了一个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怪物。&rdo;他近乎无助地看着宗铭，&ldo;也许讲述的过程可以让我找到答案。&rdo;

宗铭道：&ldo;你说吧。&rdo;

王浩开始他低沉的讲述：&ldo;你的猜测是对的，我用&lso;超级脑&rso;控制了那个疯子，指使他杀了前三名受害者。&rdo;

和所有身体孱弱、性格内向的小孩子一样，王浩从小就是校园凌霸的对象。这种情况在小学时代稍微好一点，毕竟当时他在石湖镇，大家都比较同情他这个没妈的孩子。当爷爷奶妈去世，王建将他接到西堰市念初中，真正的噩梦才开始降临。

矮小、腼腆、外地人、家境窘迫……所有危险的关键词几乎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一开始只有一两个孩子嘲笑他，后来整个年级的学生都以捉弄他为乐。

第一个受害人，就是其中的翘楚，当王浩第一次压过他的成绩成为年级数学第一，他纠集一帮死党将王浩拦在放学路上，狠狠地收拾了一顿。

&ldo;叛逆期的男生可以是恶魔。&rdo;王浩将几乎烧尽的烟蒂按熄在烟灰缸里，沉沉地说，&ldo;你可以发挥最大的想象力猜测他们对我所做的一切，我保证真相比那更糟糕……从那天开始我发现自己无法在公开场合正常说话了，即使上课发言也不行。我很害怕，但没人在乎，我爸反而觉得这样更好，我再也不会在挨打的时候求饶或者顶嘴了。&rdo;

他咳嗽了几声，宗铭拿了一瓶水给他，他打开喝了一口，继续道：&ldo;后来情况越来越糟糕，上高一的时候，我开始变得连出去吃饭都感到害怕‐‐因为不敢点菜。班主任发现了我的问题，通过青少年心理援助中心联系了一个医生，给我做心理干预。一开始好像有点效果，我变得平静了一点，偶尔可以和老师说一两句话。但紧接着噩梦又来了，十六岁的时候，我发现我性向有问题。&rdo;

其实这个年代大众对性向这种个人选择已经非常宽容了，但显然王建并不这么认为。作为一个晚熟的，有心理障碍的孩子，王浩意识到自己变成了父亲最为痛恨的那种人，心中的恐惧甚至超过当初发现母亲自杀身亡。

更加不幸的是，他的初恋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ldo;我可能不是一个善于隐藏情绪的人，尤其是对暗恋的对象来说。&rdo;王浩说，&ldo;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这一点的，高三最后一次大赛前夕，他主动约我出去，对我表白，说他知道我喜欢他，同时也喜欢我。&rdo;

&ldo;我很害怕，我觉得这件事传到我爸耳朵里他一定会打死我，但我同时又很快乐。&rdo;他从宗铭的烟盒里拿了第二根烟，夹在指间，&ldo;我很少快乐，总觉得那是一种奢侈的情感。但那感觉太好了，我无法抵抗，于是我承认了自己的暗恋，并接受了他的表白。&rdo;

&ldo;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只能用狗血来形容。&rdo;他给自己点上烟，继续说，&ldo;他在大赛前一天约我去他家，和我发生了关系，然后在我睡着以后把我反锁在房间里，想让我错过比赛。可惜我这个人对考试有一种天生的执着，即使从三楼跳下去的时候差点把腿摔断，还是赶上了考试。&rdo;

&ldo;你真该看看他当时的表情，当我走进考场的时候他像是见了鬼。&rdo;他低沉地笑了，旋即敛起笑容，有点悲哀地说，&ldo;不过最终他还是成功了，我在考场上发烧到三十九度，没能坚持答完所有的题，他得到了保送2的资格……上次你问我是不是嫉妒他，不，我一点都不嫉妒，只是恨。我知道初恋总是会失败的，但没想到是以这种不堪的方式。&rdo;

他顿了一会儿，摇头：&ldo;我必须杀了他，他让我的初恋死得太难看了，用一个词形容，叫做死无全尸。&rdo;

宗铭沉默地看他抽完一根烟，问：&ldo;那么第四个人呢？&rdo;

王浩道：&ldo;你应该已经查到了吧？他是我的男朋友，开工作室之前我们就在一起了，那间公寓既是工房，也是我们的家。&rdo;

他取了第三根烟，但并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无意识地搓弄着：&ldo;我很爱他，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能让我觉得快乐，就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做什么都好，玩也好，干活也好，哪怕吵架也好，只要想到还有他，我就觉得人生是甜的。&rdo;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回忆那段短暂而美好的日子，慢慢地，憔悴的面孔浮上一丝绝望的悲恸：&ldo;是我杀了他。你上次说的没错，我已经控制不了我自己，遑论控制自己手里的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疯子拥有了我部分的情绪，但他无法甄别这种情绪的真实性，只会忠实地执行它，用死亡来执行。

他将那支皱巴巴的烟架在烟灰缸上：&ldo;如果那天我没有和他吵架，如果吵架之后我没有见到疯子，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吧……可是太晚了，他一夜未归，我赶到养殖场的时候，已经太晚了。疯子打了他一夜，把他丢在猪栏里，我见到他的时候，只来得及和他说最后一句话。&rdo;

&ldo;他对我说，&lso;别哭&rso;。&rdo;

审讯室里陷入漫长的沉默，王浩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眼神冷冽地看着自己被拷在桌面上的双手，仿佛那上面沾满了某些让他不寒而栗的东西，比如爱人的鲜血。

良久，&ldo;啪&rdo;一声，宗铭打着了打火机：&ldo;他不知道你有这项能力，对吗？他不知道自己遭受的一切和你相关。&rdo;

&ldo;是的。&rdo;

&ldo;那他是幸运的。&rdo;宗铭说，&ldo;到临死，他都在爱你。&rdo;

王浩哽咽了一下，将脸埋在手心里，喉咙里发出气息摩擦的嘶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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