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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第1页)

《玩命》h卷(2)

&ldo;别杀我,爷爷!&rdo;我吓尿裤子,磕头如捣蒜,&ldo;我给爷遛马,擦枪,抓虱子挠痒痒……&rdo;

&ldo;妈的,你小尕嘴挺甜呢。&rdo;螺旋胡须胡子听我的话很舒服。他是绺子中的四梁之一,职务是秧子房当家的,既负责管理我们这些票,又审我们‐‐过堂或叫秧子,第一次叫秧子时他直勾勾望着我,从头到脚盯得仔细,后来他说句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

&ldo;你很像我儿子。&rdo;

或许就是我模样像他儿子,他才动了怜悯之心。八月十五那顿赏月酒宴后,螺旋胡须胡子拍拍我的头,说:&ldo;从今天起你就给我遛马,打洗脸水,倒尿罐子。&rdo;

累啦臊啦臭啦,我全然不顾,为虎口活命,我努力做事,做得螺旋胡须胡子特别满意。

胡子经常遭官府兵警的追剿,整日如惊弓之鸟,常常合衣睡在马肚子底下,头枕着枪,手握着缰绳,遇险时迅速反应和逃跑。

&ldo;紧挨着我睡,有动静叫你。记住到时候,爬上我的马背。&rdo;螺旋胡须胡子开始关心我。他仍然酒后直勾勾地瞅我,反复叨咕我像他儿子。我问他儿子几岁在哪里,他摇头叹气不肯说。日子久了,我们俩逐渐超越了绑匪与人质的关系,他视我为绺子中一名弟兄。

&ldo;喂,这把枪怎么样?&rdo;螺旋胡须胡子从马褂子里掏出把手枪,递给我说,&ldo;它跟随我快十年喽。&rdo;说时像是对它很有感情。

这把枪我叫不出名,胡子中很少见。我感觉它挺带劲儿,挺沉的。令我费解的是枪身划刻着深浅长短不一的道,故意刻上道道破坏了枪的美观,我问:&ldo;咋整成这样,怪白瞎的。&rdo;

&ldo;数数多少道?&rdo;

我认真查了查,回答:&ldo;二十九条。&rdo;

&ldo;别小瞧每条道道,&rdo;螺旋胡须胡子的话吓出我一身冷汗,&ldo;一条道道就是一条人命,你看这条深的,它是警尉补的,这条是村公所……&rdo;

那夜,他告诉我因人命官司他背着儿子逃到荒原当胡子,儿子很小走不了路骑不了马,他就缝制一个牛皮口袋装儿子挂在马鞍子上。有一回,绺子被包围,他杀出血路而逃脱,牛皮口袋朝外滴着血。可怜的儿子周身满是弹洞,他含泪数了数,整整三十个,这位凶汉暴徒对儿子尸体许诺:&ldo;杀三十个人,为你报仇。&rdo;

从此,每杀死一个人,他就在手枪上刻下一条道。现在已经杀死二十九人。即将了却心愿时,他遇到我,是我勾起他对儿子的痛苦怀念。我问:&ldo;杀够三十个人,你还杀人吗?&rdo;

&ldo;我就对儿子说,爹给你报仇了,爷们说话算数。&rdo;螺旋胡须胡子收起手枪,再次发狠说,&ldo;一定要在九月初一前杀够三十个,因为那天是我儿子祭日,五周年祭日啊!&rdo;

突发的一场变故,使螺旋胡须胡子难以实现他的杀人计划,绺子内部有人向警局密报了胡子行踪,螺旋胡须胡子凭着机智勇敢,带我冲出包围。但他身受重伤,腮上的螺旋胡须已烧焦,腹部两处中弹,肠子血乎乎地拖出体外,他说:&ldo;咱俩的缘分到此终了,来世再……&rdo;

&ldo;我牵马驮你到我家,让我爹请大夫给你治伤。&rdo;我真心救他。

&ldo;我,我不行啦。&rdo;他吃力地说,掏出手枪递给我,用平素令我给他坐骑梳理鬃毛的口气说,&ldo;刻上一道,用刀子,要深一点。&rdo;

刻完崭新的一条道后,他接过枪瞧瞧,苍白的脸颊绽出欣慰的微笑,尔后说:&ldo;等我死后,你拿着这把枪到大孤山南坡,那片山玻璃树……你对我儿子说……完事,你就回……窑、堂吧!&rdo;说罢枪嘴顶在自己太阳穴处。

&ldo;别!&rdo;我拼命去夺他手中的枪,可是晚啦。

嘭!一声沉闷的枪响。

我拎着那把沾满螺旋胡须胡子鲜血的手枪,应该说是记载三十条性命的手枪去了大孤山……多年后,我才弄明白回窑堂是胡子黑话‐‐回家。

故事24:活窑

傲然火毒的太阳连推带搡地把一杆人马赶进王家大院,核桃脸的大柜宝全马缰绳甩给马拉子,向殷勤为他牵马坠镫的王海鹏拱拱手,客气地说:&ldo;王蛐蛐(亲戚),弟兄们从打这儿路过,到你家打打尖(歇息),骚扰啦。&rdo;

《玩命》h卷(3)

&ldo;哎,哪里的话哟!一家人咋说两家话呢?宝全大爷不嫌弃来寒舍,真是求之不得。&rdo;宅主王海鹏恭恭敬敬,讨好道,&ldo;我即备酒菜,为爷们接风洗尘。&rdo;

胡子纷纷下马,牵马到厩里拴好饮水添料,忙乎一阵子,分散到各屋子里休息。

大柜宝全受到特殊接待,请他到正房的客厅喝茶。

&ldo;眼下忙铲忙趟,家里人都下地干活去了,人手紧就不陪爷爷啦,您先喝茶,我去张罗张罗,早点儿吃饭。&rdo;王海鹏说。

&ldo;忙你的去吧。&rdo;大柜宝全扬扬手,舒坦地靠着高高的红木椅背,摆弄刚到手的日本造左轮手枪,它劲大、上线、不卡壳,深受胡子的喜爱。他心里荡漾着喜悦,对王家这个活窑很满意。

荒乱动荡的年月里,家富了难免遭胡子算计和抢劫,有些殷实大户自家购置枪支弹药,雇佣炮手看家护院,凭借高墙深院对付小绺胡子还可以,如遇宝全这样大绺子就难抵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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