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西道:&ldo;你们说的这些话,叫人家怎样受得了呢?&rdo;佩芳道:&ldo;不说这些话就得了。你说愿意要钱,我们可就真要送你钱了。你怎样请客呢?&rdo;燕西道:&ldo;请大家吃一餐就是了,怎样吃法?我可就说不上。&rdo;佩芳道:&ldo;不带一点玩意儿吗?&rdo;燕西道:&ldo;有倒是有一个玩法。现在来了一班南洋魔术团,有几个女魔术家,长得挺好。&rdo;慧厂道:&ldo;你还是要看她魔术呢?还是要看女魔术家呢?&rdo;燕西道:&ldo;魔术也看,女魔术家也看。到了那天,请她来变了几套戏法,静静悄悄地乐一阵,包管谁也不知道。&rdo;佩芳道:&ldo;我看不请也罢,这种女人,总不免有几分妖气。你们兄弟几人,见了女子就如苍蝇见血一般,不要节外生枝起来。&rdo;燕西笑道:&ldo;这样一说,我们弟兄还成人吗?&rdo;慧厂道:&ldo;你要找魔术团,就找魔术团吧。但不知你请些什么客?&rdo;燕西道:&ldo;我想不要请客吧,就是家里人大家吃一点喝一点得了。若是请起客来,就免不了父母知道的。我宁可少乐一点,也不愿意多挨几句骂。&rdo;佩芳道:&ldo;家里人以外,一个生人也没有吗?&rdo;燕西道:&ldo;说不定也要请几个外客,那就让他们在外面客厅里,闹闹罢了。&rdo;慧厂道:&ldo;没有加入我们圈里的吗?&rdo;燕西道:&ldo;不过是几个同学和几个常常见面的朋友,当然不能请到里面来。&rdo;慧厂因他这样说,也就和佩芳一笑,不再提了。
到了次日,慧厂和玉芬也商量了。三人各开一百元支票,用一个珊瑚笺红纸封儿,将支票来套上了,各人亲自在上面写了&ldo;寿敬&rdo;二字。玉芬的支票,却是叫秋香送了去。秋香拿着,想七爷待我们很好的,我们倒应当送一点礼才好。于是先不送去,便到敏之这里来,把阿囡叫到走廊下,把话对她说了。阿囡笑道:&ldo;别献丑了,我们送得起什么东西呢?拿了去,倒让七爷笑我们。&rdo;秋香道:&ldo;不是那样说,千里送鹅毛,物轻人情重。&rdo;敏之在屋里看书,见她两人鬼鬼祟祟的说话,就疑心。忽听物轻人情重一句话。心想,不要这两个小鬼头,又在弄什么玩意儿?遂掀着一角纱窗,向外望了一望。只见秋香手里举着一个红纸套,说道:&ldo;这是我们少奶奶叫我送给七爷的。我想等我们的礼物办好了,然后一路送去。&rdo;阿囡道:&ldo;你就先送去吧。我们一刻工夫,怎样办得齐礼呢?&rdo;敏之这才明白,他们是要送燕西的寿礼。便道:&ldo;秋香,你拿进来我看看,她们送的是什么礼?&rdo;秋香听了,便送了进来。敏之笑道:&ldo;你们少奶奶,现在专门卖弄她有钱了,借了不算,送礼也是现款。&rdo;秋香道:&ldo;不是我们少奶奶送钱,大少奶奶二少奶奶也是送钱呢。&rdo;敏之向着纱幔,对里面屋子里嚷道:&ldo;润之,你听见没有?他们都送钱呢。&rdo;润之问道:&ldo;送多少呢?&rdo;敏之道:&ldo;三嫂是一百元,大概他们都是一样了。&rdo;润之道:&ldo;他们都是极精细的人,不征得老七的同意,是不会这样办的。他们可以送,我们就可以送。&rdo;敏之道:&ldo;不是可不可的问题,是愿不愿的问题。我就不愿凑许多钱给他,让他胡花去。&rdo;润之道:&ldo;他不是说负了债吗?凑几个钱让他还债去吧。&rdo;敏之道:&ldo;这样说,我们一人一百元了?&rdo;润之道:&ldo;当然和三位嫂嫂一样。&rdo;敏之笑道:&ldo;这真便宜了他。你听见了没有?秋香、阿囡也要送他的礼,想了一阵子,没有想出送什么东西好。我看,她们也是送钱吧。反正她们眼里的七爷,也是不分上下。老七这样死要钱,送去也是不会推辞的。&rdo;秋香笑道:&ldo;我们哪有那大的胆,不是找骂挨吗?&rdo;润之这才走出来,一手掀着纱幔,一手掠着鬓发笑道:&ldo;今儿个几时了?&rdo;秋香道:&ldo;明天一天,后天就是七爷的生日了。&rdo;润之道:&ldo;我是睡早觉睡忘了,没有到前面去查一查电报去,说四姐今明天要到京呢。若是到了,老七又多一笔收入。&rdo;敏之道:&ldo;大概没有电报来。若有电报来,母亲一定会叫我们去告诉的。&rdo;润之道:&ldo;秋香,你刚才是在前面来吗?听到说有电报没有?&rdo;敏之道:&ldo;你这是白问,若是她在前面来,只要我们这样一提,她早就说了,还用得着你问吗?&rdo;润之道:&ldo;那是什么道理?&rdo;秋香撅着嘴道:&ldo;那有什么不懂?五小姐骂我是快嘴丫头呢。&rdo;她一说破,大家都笑了。秋香不好意思,依旧拉着阿囡到走廊下去说话。阿囡道:&ldo;你打算送什么呢?&rdo;秋香道:&ldo;我想你一个,我一个,再邀玉儿和小兰,咱们凑着钱,买几样屋子里陈设的东西送他。七爷他就欢喜人家送他这些东西。你看屋子里不都是摆着人家送的吗?&rdo;阿囡道:&ldo;你倒拿了大拇指当扇子摇呢!我是知道的,他屋子里东西,分三等,头一等是女朋友送他的。第二等,是男戏子女戏子送他的。第三等,是男朋友送给他的。我们算是哪一等呢?&rdo;秋香道:&ldo;反正人家不能扔掉,送去总是一个人情啦。&rdo;正说着,只见两个花儿匠,抬了一盆新开的桂花来,放在台阶上。润之在屋里笑道:&ldo;我倒给你们想起一个办法来了,七爷那天是要请客的,你买上几十盆桂花送七爷,让他请客赏花,他是很欢喜的。好在你们花钱又不多。&rdo;秋香道:&ldo;是的吗?那算是什么礼物呢?&rdo;润之道:&ldo;你们是俗人,哪懂得这个呢?你听我的话送,准没有错。&rdo;敏之也喜道:&ldo;秋香送桂花,这倒也有趣。凭你这名字,他就得受下了。&rdo;秋香笑道:&ldo;那是给我开玩笑的,我不干。&rdo;润之道:&ldo;傻子,这样又省钱又漂亮的礼,为什么不送?这是规规矩矩的送礼,谁开玩笑呢?&rdo;秋香听了润之这样说,果然信了。找到玉儿、小兰一说,每人出三块钱,就凑着一齐交给花儿匠,托他去买。
秋香把这事办了,才把玉芬的寿礼送到燕西书房里来。燕西接了那红纸套,抽出那里面的东西一看,也是一张一百元的支票。便笑道:&ldo;怎么她们都向我送起钱来了?这倒好,大家都是这样的送法,我要发一个小财了。&rdo;秋香笑道:&ldo;七爷你别笑我们,我和阿囡几个人,凑了几个钱,买了一些桂花,给七爷上寿,不知道七爷肯赏脸不肯赏脸?&rdo;燕西一听秋香说也凑了几个钱,不由得脸上一红,后来她说是送桂花,才笑道:&ldo;雅致得很,我一定全受的,那天我请大家吃酒,就可以赏桂花了。&rdo;说话时,在桌上纸盒里,掏出一张仿古云笺,便提笔写了一张回条,是降仪拜领,敬使洋四元,秋香站在桌子边,一眼看见,便伸手来按着纸,不让他往下写。笑道:&ldo;七爷的生日,我自己也嫌自己送不起好礼,不像个样子,怎么七爷倒给起钱来呢?&rdo;燕西道:&ldo;你们送礼,是你们的人情,你们少奶奶送我的礼,我敬她的使力,那是我的人情,那怎么可以省呢?&rdo;秋香道:&ldo;七爷写了,我也是不要的,我不谈这些,我就走了。&rdo;说毕,转身便走。燕西即刻跳起来,揪住她头上一绺短发,笑道:&ldo;可跑不了啦。&rdo;秋香笑道:&ldo;啊哟!头发揪断了。&rdo;燕西笑道:&ldo;我还看你跑不跑哩?&rdo;正说笑着,只见玉儿气喘如牛地跑了来,高举着两手道:&ldo;还要闹哩?了不得,后面有了事了,快去瞧吧。&rdo;燕西看见这种情形,倒让她吓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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