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锦年眉眼清晰,望着他微微蹙眉,似是询问。
陈松鹤笑了笑。
杨飒答应留下来后,卓栾便着人给他分了两间屋子,俱是茅舍。杨飒与戴江走了进去,这显然是两件空房子,有一些生活的痕迹,诸如瓦罐、灶台、屋子里的床榻布置等等。但都蒙上一层灰尘,显然很久未曾有人来过。
他们只能挽起袖子干活,好在以往在卫所、行军途中,他们都吃惯了苦,收拾起来手脚颇为麻利。
戴江望着杨飒一派坦然的模样,忍不住问道:&ldo;大哥到底准备怎么办?&rdo;
杨飒这几日在村子周围走了走,估摸着在观察地形,但他的脸色从来如此。戴江有些看不透,况且他们如今陷在这里,也无法向等在山下的申屠刚传达消息。陆千户给他们的时间有限,不可能一直耽搁在这里。
杨飒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将挽起的袖口放下来:&ldo;此地外松内紧,别瞧着他们都是农户,实际上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视线里。&rdo;
卫所叛逃的那十四个军户,在这里发现的大概有十三个,都有妻有子,却做了这样的行当。
&ldo;我看过周围的地势,我们如今所在之处,是在这座山的高处。往下下山只有两条路。&rdo;他撩起衣袍在木桌前坐下来,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开始比划,&ldo;第一条,就是那日我们上来的那条山路,很不好走,而且有人每天把守。真要硬闯下去也并无不可,只是会打草惊蛇。&rdo;
&ldo;第二条……&rdo;他的手指画了一条横线,在村子的最西侧,那是一处陡峭的斜坡。&ldo;往下就是密林,但如果从那里下去,必须要有绳子垂下去,然后才能沿着陡坡下去。&rdo;
戴江蹙眉道:&ldo;如果不想打草惊蛇,势必要第二条。只是,第二条路那么容易下去?&rdo;
&ldo;自然不易。&rdo;杨飒停顿了一下,又沉声道,&ldo;那面坡太过陡峭,又平坦,没有任何可以依托的地方。因此,那个姓卓才没有专门派人把守。&rdo;
&ldo;大哥想什么时候下去?&rdo;
&ldo;尽快。&rdo;杨飒眯了眯眼,眉宇间陡然有种一往无前的气势,&ldo;既然知道他们就在这里,自然就早些一网打尽。若是耽搁得过久,恐怕会被那个姓卓的怀疑。&rdo;
戴江又道:&ldo;若是夜里趁他们熟睡之际下去,还上来吗?&rdo;
杨飒道:&ldo;自然要回来,以免打草惊蛇。只是要给屠刚去个信儿,让他带着令牌去找云州知府调人。&rdo;
戴江沉吟了一会儿,又道:&ldo;云州知府并不与我们相熟,他会派人前来协助吗?&rdo;
这次出来,因杨飒回永昌府,除戴江与申屠刚外,只带了老家同样是永昌府的人。而发现叛逃者的踪迹后,杨飒派人快马加鞭送信给九华府的陆千户,收到陆千户的信函也是在上山之前。他固然可以调派人手过来,只是需要的时日久。
&ldo;让他带着陆千户的亲笔信函。&rdo;杨飒又笑了一声,手指敲着桌面徐徐道,&ldo;这伙土匪盘踞在山上已有一段时日,我们前来剿匪,也为他们省事。云州知府欢迎还来不及,又怎会推脱呢?&rdo;
戴江闻言点点头,不再多言。
这几日,因为孟锦年有意的疏远,阿铃不再缠着他。听了陈松鹤的话,她尽量让自己耐心下来,平日里不是跟随陈松鹤采药,就是到河边或山后望着暮色下的景致发怔。
杨飒这几日都在忙上忙下,偶尔会过来扔下几句调侃的话。奇怪的是,他俨然就像自来熟一样,对她颇为感兴趣。当然,也不排除因为是因为他在山上颇为无聊,才来逗弄他这个看似少年的人。
孟锦年的冷淡对他丝毫不起作用,因为杨飒不达到目的誓不罢休,僵持到最后,她只能快速回答结束话题。
孟锦年偶尔望着他望向远处的眉眼,忍不住猜测,当初她离开后,杨飒究竟有没有发现真相?
亦或者,他依旧在为了三年后那个空口承诺而努力。
&ldo;你为何来此地?&rdo;杨飒又重复了一遍,伴随着忽远忽近的蝉鸣声,孟锦年蓦地反应过来,收回目光淡淡道,&ldo;为了治病。&rdo;
&ldo;哦?&rdo;杨飒挑了挑眉,怀疑的目光扫过他的周身,&ldo;你还会治病?&rdo;
孟锦年扫了他一眼,又低眉冷淡道:&ldo;我师父会,我只不过给他打下手。&rdo;
杨飒瞟了她一眼,忽然道:&ldo;这么说,你们是主动过来的?&rdo;说到&ldo;主动&rdo;二字,他声音里有种意味不明的感觉。
孟锦年颇为敏感,转过头来看他,蹙眉道:&ldo;你这话什么意思?&rdo;
杨飒反而敛了神色,随手掐了一根狗尾巴草,随意道:&ldo;只不过在想,你们应该已经治完了病,还留在这里难道要安家落户?&rdo;
孟锦年微微一怔,不着痕迹地扫过他的周身,脑海里忽然浮现诸多念头。
他什么意思……
他在试探什么……
千回百转间,杨飒已经转过头来,他眉目的轮廓很深,眉梢微挑,在黯淡的暮色下朝她看过来。微风拂过,他的神情中带着一丝玩笑的揶揄,这是十年后阴晴不定的杨飒,从来也不曾出现过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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