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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2页)

在门口明微见到了戒音,或是因为来京,他未曾穿在寺里明微常见的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色僧袍,明微也曾问过他,难道是南弥寺太过小气,连僧袍都不舍得多置办几件么,当时戒音只是微笑着说,出门在外,山间乡野,好的衣服尚且要被勾坏了,这几件好好的,虽是有些旧了,穿着却是舒服的。

印象中的戒音笑容声音皆是腼腆,也不多话,只是朴素得很,极能吃苦。今日穿着白色的崭新僧袍,袍角一朵银色莲花,身形削瘦,显得宽大的僧袍有些空荡,面容虽是有些憔悴,却难掩原有的清贵之色。

‐‐原,他是皇室子弟啊。

不过戒音一见到明微,却是眼圈红了,&ldo;师叔。&rdo;他唤,声音暗哑。

明微心头忽然涌上一种难言的酸涩,却又偏偏被某种情绪涨得难受,许是见了刚从南弥寺中来的人,就如见了家乡来人一般,悲喜难辨。

&ldo;戒音。&rdo;明微一笑,恨不得把最近所有的事情通通倒出来与他商量。他几步向前,却忽然见戒音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来,盘着简单的双髻,刘海整齐,下面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雪白的小脸稚嫩可爱,只是带着戒备之意,明微才见她的手正紧紧拽着戒音的僧袍,咬着唇不说话。

&ldo;这是‐‐&rdo;

&ldo;啊。&rdo;戒音摸了摸那孩子的脑袋,&ldo;我来京的途中捡到的孩子,捡到那时她受了伤,高烧难退,我替她医了才知她正被人追杀,一家都被杀了个干净,唯剩她一人活着,见她可怜,便带了来,只盼寻个好人家,养她长大。&rdo;

明微点点头,他转过身,朝崔瑾招招手,&ldo;戒色,你来。&rdo;

崔瑾不过十来岁,这个小女孩看着才八九岁的样子,明微把崔瑾叫来,却是让他领了女孩去一旁玩耍,奈何女孩儿不肯放开戒音的僧袍,戒音劝了老半天才好不容易松开手,只是离开的时候还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戒音,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一步三回头,极为恋恋不舍。

明微转过身,&ldo;明王、三皇子,我与戒音失陪一会儿,还望恕罪。&rdo;

叶青岚瞥了身边叶微空一眼,勾起唇角,&ldo;大师自便,不过我与琉慕表弟也有数年未见,有时间陪我叙叙旧可好?&rdo;

戒音双手合十,道一声&ldo;阿弥陀佛&rdo;,&ldo;出家人四大皆空,小僧戒音,世上再无叶琉慕,不过既是故人,叙旧自是应当。&rdo;他的双眼带笑,当真称得上温润如玉,只是脸颊消瘦,笑起来更是眉间一簇小小皱褶,看起来却似是比叶青岚要大上两三岁。

明微心中一酸,戒音他,实是极苦的。低头恭敬行一佛礼,他与戒音离开,不曾向叶微空多看一眼。

寺边小径通幽,绕进一片枫林,正是秋日,枫林红染,正艳得一片如火如荼。

&ldo;师叔辛苦了。&rdo;戒音沉默一会儿才说。

明微摇摇头,&ldo;不,我却是太笨了。&rdo;他有些黯然,&ldo;如果早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何必要来。&rdo;

&ldo;佛家有云,有因必有果,都是注定的。&rdo;戒音抬头,虽是微笑,眼睛里却满是悲伤,&ldo;戒离师兄‐‐原是最好的人,只是这世间污浊,他便去了净土,也是天命。&rdo;

明微勉强一笑,&ldo;戒音,我却不知你居然是皇室中人。&rdo;他拉过戒音的手,他的一双手原就十指纤长,粗粗看来似乎手型优美,但手掌指节之间满是厚茧,皮肤虽还算白皙,却是粗糙不堪,干瘦无肉,&ldo;你这个样子,却是比谁都苦,你才几岁,再瘦下去倒像是骷髅的鬼爪了。&rdo;

戒音收回了手,带着笑说,&ldo;师叔何苦取笑戒音。皇室中人‐‐早已经不是了。&rdo;他的眼中有些落寞,然后又迟疑着说,&ldo;师叔‐‐可愿听戒音说些旧事。&rdo;

明微却沉默一会儿,摇了摇头,&ldo;我如今却是怕听故事了。戒离的故事,那些旧事我知道了,我听了,他却是走了,所谓旧事未免太过伤人,不仅是他,还有旁人,过去太沉重,宁可不知,抛开过去,做简单的小和尚不就幸福许多。&rdo;

戒音叹了口气,&ldo;前尘往事,我也希望是过眼云烟,师叔可知我已到京城三日?&rdo;

明微点头。

&ldo;师叔可知戒晴师兄因何而死,可知我为何来此三日今日才见?&rdo;

明微惊讶道,&ldo;你知道戒晴的死因?&rdo;

戒音苦笑,&ldo;当我回寺得知戒晴师兄之死,师叔与戒离师兄已然出发,我只是听说,就猜到几分。我想,皇上一定道我来京三日,与他许久未见,一时高兴,忘记告知于你,可是?&rdo;

明微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ldo;一点不错。&rdo;

戒音垂下眼眸,&ldo;他只当我绝不会说的。果然如此。只是这样一来,陷我于何地呢。&rdo;

明微叹气,&ldo;如果为难,不必说了,我相信你。&rdo;他的眼眸坚定真诚。

戒音认真看着明微,&ldo;师叔,事到如今,我却不得不说了,皇上认为我仍在犹豫,只是我也累了。只盼‐‐只盼如此,不辜负你的信任。&rdo;

&ldo;师叔,我讲的故事,已是二十三年前,那时皇上还未继位,明王尚在襁褓,那时候的叶倾裳,原是锦国的长公主,生来尊贵,十来岁便已艳冠京城。南弥寺历史悠久,明字一辈,本是百年来最优秀的一辈,明启、明缄、明崇并不是出色的几位,最出色的是上一代住持的弟子明崖与明衍。&rdo;

&ldo;叶倾裳十七岁,被赐婚予武侯家长子。那武侯长子却是个不成材的纨绔,她极为不忿,竟然在大婚前逃出宫去,如此,便在江南,结识了出寺义诊的明崖。明崖他,未出家之前江湖人称素面医郎,正是丰姿俊秀,谈吐文雅,且善良温柔。公主与僧侣,本是世间最不可能的爱情,明知是禁忌,但是偏偏诱人沉沦。不久,叶倾裳怀有身孕,孩子‐‐是明崖的。&rdo;

&ldo;事情为南弥寺住持所知,锦国为佛国,佛祖在上,是最不可亵渎的信仰,明崖为此自绝经脉,丢了性命来保全南弥寺的声名,明衍却因包庇明崖,被南弥寺杖责二十,终生在后山渎孽洞中思过,不过短短数年,便幽禁而死。&rdo;

&ldo;而叶倾裳,回到京城之后,却为了保住她的孩子依然嫁给了武侯之子,郁郁终生,十几年来不言不语,竟是未曾再开口说过一句话,待孩子五岁,她已神志不清,皇上便接他至宫中抚养,再未见过他的母亲,直至数年之后她离世。&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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