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衣客说道,略略带些江南口音,对温桓的崇敬溢于言表,言辞间不乏向往之意。&ldo;生佛转世?世人总爱道听途说,夸大其词,你又不是扈郡人,怎地知道这么清楚。&rdo;这人身着月牙白袍,倒是一口正宗的官话,却十分不以为然,张口便是一盆冷水泼下。那青衣客解释道:&ldo;我虽不是扈郡人,但我外祖是啊,你若不信,只消去那扈郡打听打听便知道了。温丞相升任入京的时候,那地方百姓可是夹道相送数十里,要多壮观有多壮观,可比现在的官员出行威风多了。&rdo;&ldo;那他可真是个好官了。这样的官,就算贪污个几万两,几百万两,都能原谅。&rdo;这声音十分稚嫩,大约是个少年。&ldo;瞎说八道什么,小孩子家不会说话就闭嘴,免得被小人听了去,给温丞相胡乱罗织罪名。&rdo;青衣客斥道。&ldo;呸,我胡乱说的,就是想说这样的好官才配的上那许多的俸禄。&rdo;那少年忙辩解。萧霈云循声望去,朦胧间只见隔壁似乎坐了三人,看不清模样。她原本就知道温桓原本在百姓心中口碑极佳,只是亲耳听见他的事迹,心中还是颇觉震撼,这京城里遍地都是当官的,能如他这般的恐怕找不出第二个。此次他又以丞相之尊亲赴涝地,消息一出,百姓纷纷奔走相告,传颂千里,大兴何其有幸,有这样的能臣。&ldo;你又怎知子煦是胡说?这九街十三巷里的传闻你没听过么?&rdo;那白袍客语气尤为不屑。青衣客疑道:&ldo;什么传闻?&rdo;&ldo;一桩上不了台盘的风流韵事。&rdo;那白袍客故作神秘,连带着也勾起了萧霈云的好奇心。&ldo;这秦楼楚馆里的事,与丞相大人能有什么相干?你别卖关子了,快说。&rdo;萧霈云正自疑惑,不知这九街十三巷是什么地方,待听到秦楼楚馆明白了,却原来是勾栏瓦舍的雅号。那白袍客端起面前的茶杯小酌一口,言辞极为暧昧,说道:&ldo;你可知道那潇湘苑里有一歌妓,名唤朝音的。&rdo;无人回话,想来那青衣客并不清楚,只听那白袍客嗤笑两声,又道:&ldo;她原本是个清倌儿,那潇湘苑的鸨儿前日里给她举行了梳拢大典,遍邀京城风流雅士,你猜那梳拢朝音的人是谁。&rdo;青衣客尚未答话,名唤子煦的少年抢道:&ldo;什么是梳拢?&rdo;&ldo;就是妓女第一次陪客夜宿,你小孩子家不懂。&rdo;那白袍客答道,言语间颇为得意。青衣客闻言说道:&ldo;这我怎么猜的出来,总不会是温丞相吧。&rdo;白袍客轻蔑一笑,回道:&ldo;你就是读书读傻了,怎地这般呆板,那温丞相自然消受不起,但他有个纨绔的儿子,据说可是个狂女票滥赌之辈,梳拢朝音的人就是他。&rdo;萧霈云斟茶待饮,听到这桩风流韵事的主角乃是温君彥,手心一抖,茶水洒了满桌,溶月忙抽出手绢来擦拭,萧霈云抬手止住,示意她不要出声。那白袍客又道:&ldo;他梳拢朝音是这个数,能拿出这么多钱,你就敢说那温家从来没有贪污过?&rdo;隔着竹帘,萧霈云看不清那白袍客的手势,想来温君彦的春宵一夜价值不菲。只听那青衣客轻笑道:&ldo;在皇城脚下讨生活的,区区三十两罢了,便是一个五六品的小官儿都能拿出来,这能说明什么。&rdo;那白袍客咂咂嘴,道:&ldo;三十两连茶水钱都不够,这里可是京城,你只管敞开了说。&rdo;&ldo;三百两?&rdo;那青衣客惊叹一声,又道:&ldo;那可够的上寻常百姓家年的花销了。&rdo;那白袍客的声音遽然尖锐道:&ldo;哪里是三百两,是三千两。&rdo;这下不仅是那青衣客,连萧霈云都大吃一惊,倒不是三千两的事,她心知温君彥早年混迹军营,素来孟浪,是花街柳巷的常客,但他向来极有分寸,绝不惹事上身,平日里也不像别的纨绔那般喜欢攀比,挥霍无度,花三千两梳拢一个妓女,确实匪夷所思。&ldo;三千两一夜,这朝音姑娘现在可是名动京城,全托这竖子的福。我朝正一品一年的俸禄也不过数百两,哪里经得住这般挥霍。周兄,你现在还觉得那温丞相清正廉洁,不饮盗泉么?以我看,全是些沽名钓誉之辈。&rdo;那白袍客言语带笑,甚是得意。&ldo;这……这……你……&rdo;那周姓兄弟一时语噎,竟无法反驳。萧霈云却是坐不住了,当即开口道:&ldo;有些人信口开河,讹言惑众,不以为耻反而沾沾自喜,真是贻笑大方。&rdo;她语气虽懒散,措辞却毫不留情。此话一出,整个大厅顿时寂静无声。那白袍客静滞片刻,道:&ldo;阁下不知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的道理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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