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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第1页）

便去找了一块红缎子角儿，铰了两块指顶大的圆式，将那药烤和了，用簪挺摊上。晴雯自拿着一面靶儿镜子贴在两太阳上。麝月笑道：&ldo;病的蓬头鬼一样，如今贴了这个，倒俏皮了!二奶奶贴惯了，倒不大显。&rdo;说毕，又问宝玉道：&ldo;二奶奶说了：明儿是舅老爷的生日，太太说了叫你去呢。明儿穿什么衣裳?今儿晚上好打点齐备了，省的明儿早起费手。&rdo;宝玉道：&ldo;什么顺手就是什么罢了。一年闹生日也闹不清。&rdo;说着，便起身出房，往惜春屋里去看画儿。

刚到院门外边，忽见宝琴小丫头名小螺的从那边过去。宝玉忙赶上问：&ldo;那里去?&rdo;小螺笑道：&ldo;我们二位姑娘都在林姑娘屋里呢，我如今也往那里去。&rdo;宝玉听了，转步也便和他往潇湘馆来。不但宝钗姐妹在此，且连岫烟也在那里。四人团坐在熏笼上叙家常。紫鹃倒坐在暖阁里，临窗户做针线。

一见他来，都笑说：&ldo;又来了一个!没了你的坐处了。&rdo;宝玉笑道：&ldo;好一幅&lso;冬闺集艳图&rso;!可惜我迟来了。横竖这屋子比各屋子暖，这椅子坐着并不冷。&rdo;说着，便坐在黛玉常坐的地方，上搭着灰鼠椅搭一张椅上。因见暖阁之中有一玉石条盆，里面攒三聚五栽着一盆单瓣水仙，宝玉便极口赞道：&ldo;好花!这屋子越暖，这花香的越浓。怎么昨儿没见?&rdo;黛玉笑道：&ldo;这是你家的大总管赖大奶奶送薛二姑娘的两盆水仙、两盆腊梅：他送了我一盆水仙，送了云丫头一盆蜡梅。我原不要的，又恐辜负了他的心。你若要，我转送你如何?&rdo;宝玉道：&ldo;我屋里却有两盆，只是不及这个。琴妹妹送你的，如何又转送人，这个断断使不得。&rdo;黛玉道：&ldo;我一日药铞子不离火，我竟是药培着呢，哪里还搁的住花香来熏?越发弱了。况且这屋子里一股药香，反把这花香搅坏了。不如你抬了去，这花儿倒清净了，没什么杂味来搅他。&rdo;宝玉笑道：&ldo;我屋里今儿也有个病人煎药呢。你怎么知道的?&rdo;黛玉笑道：&ldo;这说奇了。我原是无心话，谁知你屋里的事?你不早来听古记儿，这会子来了自惊自怪的。

宝玉笑道：&ldo;咱们明儿下一社又有了题目了：就咏水仙、腊梅。&rdo;黛玉听了，笑道：&ldo;罢，罢!再不敢做诗了。做一回，罚一回，没的怪羞的。&rdo;说着，便两手握起脸来。宝玉笑道：&ldo;何苦来，又打趣我做什么?我还不怕臊呢，你倒握起脸来了。&rdo;宝钗因笑道：&ldo;下次我邀一社，四个诗题，四个词题。每人四首诗，四首词。头一个诗题《咏太极图》，限&lso;一先&rso;的韵，五言排律;要把&lso;一先&rso;的韵都用尽了，一个不许剩。&rdo;宝琴笑道：&ldo;这一说，可知是姐姐不是真心起社了，这分明是难人。要论起来，也强扭的出来，不过颠来倒去，弄些《易经》上的话生填，究竟有何趣味。我八岁的时节，跟我父亲到西海沿上买洋货。谁知有个真真国的女孩子，才十五岁，那脸面就和那西洋画上的美人一样，也披着黄头发，打着联垂，满头带着都是玛瑙、珊瑚、猫儿眼、祖母绿，身上穿着金丝织的锁子甲，洋锦袄袖，带着倭刀也是镶金嵌宝的。实在画儿上也没他那么好看。有人说他通中国的诗书，会讲&lso;五经&rso;，能做诗填词。因此我父亲央烦了一位通官，烦他写了一张字，就写他做的诗。&rdo;

众人都称道奇异。宝玉忙笑道：&ldo;好妹妹，你拿出来我们瞧瞧。&rdo;宝琴笑道：&ldo;在南京收着呢，此时那里去取?&rdo;宝玉听了，大失所望，便说：&ldo;没福得见这世面!&rdo;黛玉笑拉宝琴道：&ldo;你别哄我们：我知道你这一来，你的这些东西未必放在家里，自然都是要带上来的。这会子又扯谎，说没带来。他们虽信，我是不信的。&rdo;宝琴便红了脸，低头微笑不答。宝钗笑道：&ldo;偏这颦儿惯说这些话，你就伶俐的太过了。&rdo;黛玉笑道：&ldo;带了来，就给我们见识见识也罢了。&rdo;宝钗笑道：&ldo;箱子笼子一大堆，还没理清呢，知道在那个里头呢?等过日子收拾清了找出来，大家再看罢了。&rdo;又向宝琴道：&ldo;你要记得，何不念念我们听听?&rdo;宝琴答道：&ldo;记得他做的五言律一首，要论外国的女子，也就难为他了。&rdo;宝钗道：&ldo;你且别念，等我把云儿叫了来，也叫他听听。&rdo;说着，便叫小螺来，吩咐道：&ldo;你去我那里去，就说我们这里有一个外国的美人来了，做的好诗，请你这&lso;诗疯子&rso;来瞧去，再把我们&lso;诗呆子&rso;也带来。&rdo;

小螺笑着去了。

半日，只听湘云笑问：&ldo;那一个外国的美人来了?&rdo;一头说，一头走，和香菱来了。众人笑道：&ldo;人未见形，先已闻声。&rdo;宝琴等让坐，遂把方才的话重告诉了一遍。湘云笑道：&ldo;快念来听听。&rdo;宝琴因念道：昨夜朱楼梦，今宵水国吟。岛云蒸大海，岚气接丛林。月本无今古，情缘自浅深。汉南春历历，焉得不关心?

众人听了，都道：&ldo;难为他!竟比我们中国人还强。&rdo;一语未了，只见麝月走来，说：&ldo;太太打发了人来告诉二爷，明儿一早往舅舅那里去，就说太太身上不大好，不得亲身来。&rdo;宝玉忙站起来答应道：&ldo;是。&rdo;因问宝钗宝琴：&ldo;你们二位可去?&rdo;宝钗道：&ldo;我们不去。昨儿单送了礼去了。&rdo;大家说了一回方散。

宝玉因让诸姐妹先行，自己在后面。黛玉便又叫住他，问道：&ldo;袭人到底多早晚回来?&rdo;宝玉道：&ldo;自然等送了殡才来呢。&rdo;黛玉还有话说，又不能出口，出了一回神，便说道：&ldo;你去罢。&rdo;宝玉也觉心里有许多话，只是口里不知要说什么，想了一想，也笑道：&ldo;明儿再说罢。&rdo;一面下台阶，低头正欲迈步，复又忙回身问道：&ldo;如今夜越发长了，你一夜咳嗽几次?醒几遍?&rdo;

黛玉道：&ldo;昨儿夜里好了，只咳嗽两遍，却只睡了四更一个更次，就再不能睡了。&rdo;宝玉又笑道：&ldo;正是有句要紧的话，这会子才想起来。&rdo;一面说，一面便挨近身来，悄悄道：&ldo;我想宝姐姐送你的燕窝‐‐&rdo;一语未了，只见赵姨娘走进来瞧黛玉，问：&ldo;姑娘这几天可好了?&rdo;黛玉便知他从探春处来，从门前过，顺路的人情，忙陪笑让坐，说：&ldo;难得姨娘想着，怪冷的，亲自走来。&rdo;又忙命倒茶，一面又使眼色给宝玉。宝玉会意，便走了出来。正值吃晚饭时，见了王夫人，又嘱咐他早去。宝玉回来，看晴雯吃了药。此夕宝玉便不命晴雯挪出暖阁来，自己便在晴雯外边。又命将熏笼抬至暖阁前，麝月便在熏笼上睡。一宿无话。

至次日天未明，晴雯便叫醒麝月道：&ldo;你也该醒了，只是睡不够。你出去叫人给他预备茶水，我叫醒他就是了。&rdo;麝月忙披衣起来道：&ldo;咱们叫他起来，穿好衣裳，抬过这火箱去，再叫他们进来。老妈妈们已经说过，不叫他在这屋里，怕过了病气;如今他们见咱们挤在一处，又该唠叨了。&rdo;晴雯道：&ldo;我也是这么说。&rdo;二人才叫时，宝玉已醒了，忙起身披衣。麝月先叫进小丫头子来收拾妥了，才命秋纹等进来，一同伏侍。宝玉梳洗已毕，麝月道：&ldo;天又阴阴的，只怕下雪，穿一套毡子的罢。&rdo;宝玉点头，即时换了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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