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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第1页）

邢夫人听了有理，便自往贾母处来。和贾母说了一回闲话儿，便出来，假托往王夫人屋里去，从后屋门出去，打鸳鸯的卧房门前过。只见鸳鸯正坐在那里做针线，见了邢夫人站起来。邢夫人笑道：&ldo;做什么呢?&rdo;一面说，一面便过来接他手内的针线，道：&ldo;我看看你扎的花儿。&rdo;看了一看，又道：&ldo;越发好了。&rdo;遂放下针线，又浑身打量。只见他穿着半新的藕色绫袄，青缎掐牙坎肩儿，下面水绿裙子。蜂腰削背，鸭蛋脸，乌油头发，高高的鼻子，两边腮上微微的几点雀瘢。鸳鸯见这般看他，自己倒不好意思起来，心里便觉诧异，因笑问道：&ldo;太太，这会子不早不晚的过来做什么?&rdo;邢夫人使个眼色儿，跟的人退出。邢夫人便坐下，拉着鸳鸯的手，笑道：&ldo;我特来给你道喜来的。&rdo;鸳鸯听了，心中已猜着三分，不觉红了脸，低了头，不发一言。

听邢夫人道：&ldo;你知道，老爷跟前竟没有个可靠的人，心里再要买一个，又怕那些牙子家出来的不干不净，也不知道毛病儿，买了来三日两日，又弄鬼掉猴的。因满府里要挑个家生女儿，又没个好的，不是模样儿不好，就是性子不好;有了这个好处，没了那个好处。因此常冷眼选了半年，这些女孩子里头，就只你是个尖儿：模样儿，行事做人，温柔可靠，一概是齐全的。意思要和老太太讨了你去，收在屋里。你比不得外头新买了来的，这一进去了就开了脸，就封你作姨娘，又体面，又尊贵。你又是个要强的人，俗语说的，&lso;金子还是金子换&rso;，谁知竟叫老爷看中了!你如今这一来，可遂了你素日心高智大的愿了，又堵一堵那些嫌你的人的嘴。‐‐跟了我回老太太去!&rdo;

说着，拉了他的手就要走。

鸳鸯红了脸，夺手不行。邢夫人知他害臊，便又说道：&ldo;这有什么臊的?

又不用你说话，只跟着我就是了。&rdo;鸳鸯只低头不动身。邢夫人见他这般，便又说道：&ldo;难道你还不愿意不成?若果然不愿意，可真是个傻丫头了。放着主子奶奶不做，倒愿意做丫头!三年两年不过配上个小子，还是奴才。你跟我们去，你知道我的性子又好，又不是那不容人的人，老爷待你们又好。

过一年半载生个一男半女，你就和我并肩了。家里的人，你要使唤谁，谁还不动?现成主子不做去，错过了机会，后悔就迟了。&rdo;鸳鸯只管低头，仍是不语。邢夫人又道：&ldo;你这么个爽快人，怎么又这样积粘起来?有什么不称心的地方儿，只管说，我管保你遂心如意就是了。&rdo;鸳鸯仍不语。邢夫人又笑道：&ldo;想必你有老子娘，你自己不肯说话，怕臊，你等他们问你呢?‐‐

这也是理。等我问他们去，叫他们来问你，有话只管告诉他们。&rdo;说毕，便往凤姐儿屋里来。

凤姐儿早换了衣裳，因屋内无人，便将此话告诉了平儿。平儿也摇头笑道：&ldo;据我看来，未必妥当。平常我们背着人说起话来，听他那个主意，未必肯。也只说着瞧罢了。&rdo;凤姐儿道：&ldo;太太必来这屋里商量。依了还犹可，要是不依，白讨个没趣儿，当着你们，岂不脸上不好看。你说给他们炸些鹌鹑，再有什么配几样，预备吃饭，你且别处逛逛去，估量着走了你再来。&rdo;

平儿听说，照样传给婆子们，便逍遥自在的园子里来。

这里鸳鸯见邢夫人去了，必到凤姐房里商议去了还必定有人来问他，不如躲了这里。因找了琥珀道：&ldo;老太太要问我，只说我病了，没吃早饭，往园子里逛逛就来。&rdo;琥珀答应了。鸳鸯便往园子里来各处游玩。不想正遇见平儿。平儿见无人，便笑道：&ldo;新姨娘来了!&rdo;鸳鸯听了，便红了脸，说道：&ldo;怪道你们串通一气来算计我!等着我和你主子闹去就是了!&rdo;平儿见鸳鸯满脸恼意自悔失言，便拉到枫树底下，坐在一块石上，把方才凤姐过去回来所有的形景言词、始末原由，都告诉了他。鸳鸯红了脸，向平儿冷笑道：&ldo;我只想咱们，好比如袭人、琥珀、素云、紫鹃、彩霞、玉钏、麝月、翠墨，跟了史姑娘去的翠缕，死了的可人和金钏，去了的茜雪，连上你我，这十来个人，从小儿什么话儿不说的，什么事儿不做?这如今因都大了，各自干各自的去了，我心里却仍是照旧，有话有事，并不瞒你们。这话我先放在你心里，且别和二奶奶说：别说大老爷要我做小老婆，就是太太这会子死了，他三媒六证的娶我去做大老婆，我也不能去!&rdo;

平儿方欲说话，只听山石背后哈哈的笑道：&ldo;好个没脸的丫头，亏你不怕牙碜!&rdo;二人听了，不觉吃了一惊，忙起身向山后找寻，不是别人，却是袭人，笑着走出来。问：&ldo;什么事情?也告诉告诉我。&rdo;说着，三人坐在石上。

平儿又把方才的话说了，袭人听了，说道：&ldo;这话论理不该我们说：这个大老爷，真真太下作了。略平头正脸的，他就不能放手了。&rdo;平儿道：&ldo;你既不愿意，我教你个法儿。&rdo;鸳鸯道：&ldo;什么法儿?&rdo;平儿笑道：&ldo;你只和老太太说，就说已经给了琏二爷了，大老爷就不好要了。&rdo;鸳鸯啐道：&ldo;什么东西!

‐‐你还说呢!前儿你主子不是这么混说?谁知应到今儿了。&rdo;袭人笑道：&ldo;他两个都不愿意，依我说，就和老太太说，叫老太太就说把你已经许了宝二爷了，大老爷也就死了心了。&rdo;鸳鸯又是气，又是臊，又是急，骂道：&ldo;两个坏蹄子，再不得好死的!人家有为难的事，拿着你们当做正经人，告诉你们与我排解排解，饶不管，你们倒替换着取笑儿。你们自以为都有了结果了，将来都是做姨娘的!据我看来，天底下的事，未必都那么遂心如意的。你们且收着些儿罢，别忒乐过了头儿!&rdo;

二人见他急了，忙陪笑道：&ldo;好姐姐别多心。咱们从小儿都是亲姊妹一般，不过无人处偶然取个笑儿。你的主意告诉我们知道，也好放心。&rdo;鸳鸯道：&ldo;什么主意!我只不去就完了。&rdo;平儿摇头道：&ldo;你不去，未必得干休。

大老爷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虽然你是老太太房里的人，此刻不敢把你怎么样，难道你跟老太太一辈子不成?也要出去的。那时落了他的手，倒不好了。&rdo;

鸳鸯冷笑道：&ldo;老太太在一日，我一日不离这里;若是老太太归西去了，他横竖还有三年的孝呢，没个娘才死了，他先弄小老婆的!等过了三年，知道又是怎么个光景儿呢?那时再说。纵到了至急为难，我剪了头发做姑子去，不然，还有一死!一辈子不嫁男人，又怎么样?乐得干净呢!&rdo;平儿袭人笑道：&ldo;真个这蹄子没了脸，越发信口儿都说出来了。&rdo;鸳鸯道：&ldo;已经这么着，臊会子怎么样?你们不信，只管看着就是了。太太才说了，找我老子娘去，我看他南京找去!&rdo;平儿道：&ldo;你的父母都在南京看房子，没上来，终久也寻的着;现在还有你哥哥嫂子在这里。可惜你是这里的家生女儿，不如我们两个只单在这里。&rdo;鸳鸯道：&ldo;家生女儿怎么样?&lso;牛不喝水强按头&rso;吗?我不愿意，难道杀我的老子娘不成!&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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