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热流从鼻梁上涌,紧接着便开始在眼底打转,唐裕鼻腔猛地一酸,他花费很大力气,才藏好那阵突如其来的酸楚。 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一种莫名的、没有来由的惶恐,让他很害怕银发男人这种不理不睬的状态,可唐裕又不知道这种情绪究竟是哪里来的。 表层的记忆空空荡荡,只有铭刻在心底的、根深蒂固的潜意识,似曾相识的情境给了唐裕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和委屈,像突然爆发的火山,刹那间填满了整个胸腔。 他想:他要是再不理我。 我就不哄他了。 唐裕没有继续叫琴酒的名字,声带已经被热流哽住,他怕自己稍微再发出哪怕一个音节,沙哑的声线就会暴露此刻的心情。 指尖从座椅经过,地蹭过去,唐裕伸手勾了勾他袖口,片刻后,又戳了下琴酒小臂。 他的手被牵住了。case9领域外的对决(13) 琴酒闭着眼,视觉陷入黑暗,其余的感官便都在一瞬间无限敏锐起来。填充在座椅里的海绵微微下陷一截,一只手按在座椅;唐裕探身过来,轻轻勾了下他的衣袖。 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极力掩藏的不安。 此情此景几乎给了琴酒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世界仿佛在刹那间倒转回出发时的。 在那个降落在黄昏里的直升机舱,坐在腿上的人试探着侧过头,漆黑的眼底间倒映着极为广阔的暮色,抬眼望来的目光里,却依然闪躲着犹豫不定的踌躇。 指尖勾过袖口,随后又着蹭上小臂。 触碰的力道与水滴滑过衣料相差无几,或许唐裕自己意识不到指尖的动作有多细微,像一次不抱希望的试探,连回应都没有期待过,就要迫不及待地往原来的角落里缩。 怎么可能让你走呢。 他想,然后抓住了那只行将抽离的手。 刹那间天地倒转,世界归位时,唐裕已经被琴酒捞到了自己腿上。 琴酒的手绕过他的腰,牢牢地按住手腕。这是个收拢性的姿势,其中的强迫意味表露得十分明显:坐稳之前,唐裕还没找准重心,在他想扶一旁的座椅靠背时,探出的手臂已经被琴酒紧紧地扣了回去。 他没法在任何其他的东西上借力,于是所有的支撑都得依赖琴酒。 手腕的禁锢刚刚松开,另一只手已经沿脊椎滑上脖颈,微一用力,不透光的黑暗便笼罩上来。 残存的惶惑,这时还依然翻涌在唐裕心底,他在琴酒的颈窝里愣了足足两秒,才感到手掌下胸膛的起伏。 后脑被按下时,他下意识将手抵在了两人中间。 琴酒很轻地叹了口气,头顶的嗓音才说:“……我的错。” 眼前的黑暗里有琴酒的气息,淡淡的柑橘香气绕在鼻尖。这是一种略带酸涩的清苦的香,在这味道中,所有的情绪便突然一下子漫溢出来。 唐裕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短短的一句话仿佛凿开了一个泉眼,温热的水流一路从心底溯逆,喉咙被堵住,眼眶也同时微微发热,于是他死死压抑下喉间逸出的一点颤音,将头更深地埋在里面。 在他小心地扯住琴酒袖口时,还不知道胸口回旋的情绪究竟是什么,现在才突然发现,那种感觉原来叫委屈。 时间似乎都过去很久,才有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不许……不理我。” 琴酒静静说:“好。” 颈窝里蹭上柔软的黑发,并不扎人,却会有一些毛绒绒细微的痒。 琴酒的手原先扣在唐裕后颈,将人按在怀里,现在又逐渐往上,慢慢梳理着他的发顶。 而那些原本徘徊在胸口的、近乎尖锐的暴躁感,就像突然间得到安抚,偃旗息鼓地平定下去。 失忆影响的,怎么可能只有唐裕一个人呢? 琴酒知道他现在最为急缺的是什么。安全感,或者说,对周围的一切缺乏最基础的信任。即使在自己的家,如果不是跟琴酒走了一圈,唐裕都会始终停留在那个小小的吧台边。 他知道自己要等,且等待的效果成就斐然:不敢离开吧台的人,现在已经渐渐敢理直气壮地在沙发打滚。 可唐裕需要时间调整和磨合,琴酒亦然如此。 这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无形隐患;所谓的卧底、二五仔与自诩正义之士,只要他们依然环绕在唐裕身旁,琴酒就永远是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的那一个。 唐裕的夜晚属于自己,而当他回到了那片白昼下,一切的发展便不再受琴酒控制。他只能耐心地、被动地等待在原地,无论回来的人满载凯旋还是伤痕累累。 像耐心的猎手等待猎物,像被驯服的野兽安静等待着那个套上项圈的人。 可在失忆之前,唐裕会尽己所能地调和这个矛盾,也可以说,在安抚那只猛兽。 仿若一种无言而默契的潜规则,既然接受了他,那他需要容忍的就是全部,从厚重的等待与爱意,到照顾与无孔不入的掌控欲。 像那个被拿走过一次的翻盖手机,后盖里便从此一直留着一个24小时运作的定位器,而他们都对此心照不宣。 直到所有节奏被失忆打断,连同最后的那一个联系的枢纽。定位器被公安拿走时琴酒没有发作,因为远走的人不久后就会回来,积蓄的暴戾与烦躁却一直压抑在心底,只等待一个释放的契机。 超市中再度中止,深藏于海面之下的克制,终于撕破了伪装出来的那层外壳。 所有的情绪集中爆发,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 如果真的想让唐裕放心,从一开始琴酒就会毫不犹豫地发送出那个【好。】,当他想要回信,无论是结账处的收银员还是抵在额头的子弹都无法阻挡。 可他却偏偏没有立刻回应这条简讯。 琴酒是故意这么做的。唐裕不知道,在他眼神显露出慌乱无措的一瞬间,一个说不清道不明、黑暗而隐秘角落,琴酒的掌控欲获得了某种近乎于代偿性的满足。 银发的男人微仰起头,感到抵在胸膛的手臂渐渐往上,环在自己脖颈。很久之后,那里才传来些许潮湿,夺眶而出的温热液体迅速在空气里蒸发了所有热度,变得冰冷而黏腻。 琴酒垂着眼,耐心将黑发梳理齐整,与此同时,心底却闪过一寸近乎恶意的念头。 我想拥有的是全部。 喜悦也好,悲伤也罢,所有的情绪,都只能由我一人给他。 指节修长的手穿行在后脑的黑发间,手心的温度带来平稳且恒定的热量。唐裕的心跳随着这频率渐渐平复,他吸了吸鼻子,才得寸进尺地提出了下一句。 “不高兴的话你就说,不许闷在心里,”他闷闷地说,“……猜来猜去好累。” 一刹那琴酒的动作稍稍一停。或许那只是个停下的趋势,总共持续不到零点零一秒,却被唐裕敏锐地捕捉到,环在脖子的手臂无意识紧了紧,琴酒轻笑一声: “我以为我表现得够明显了。” “不够。”唐裕说,“再明显些。” “……那这样?” 一只手掰过下颔,琴酒微偏着垂下头,轻轻吻在嘴角。这是个自浅而深的吻,从相守的温吞,渐渐显露出吞吃入腹的攻击性,相抵的呼吸凌乱而仓促,等到指节松开,唐裕的下唇已经充了层血。 琴酒的犬齿在上面咬了一下,才说:“这样够不够?” 野兽失去了驯兽员,在荒野里狂躁地徘徊许久。直到熟悉的气息被重新圈进领地,这才终于餍足地蜷窝下来。 他也不知道这次的野兽能安静多久,至少现在的安抚足够了,以后的事情,可以慢慢再说。 他还有很多不能宣之于口的坏念头。 他会哭的。 初夏的城市里很少有风,即使起风的时候,车里也感受不到。钢铁的躯壳构成一处密闭的、只属于两人的空间,只听见车顶的绿荫摇晃起来,铺天盖地的哗啦声响。 好像那不是一棵树,而是层叠的摇曳林涛、和无边无际的遥远海洋。 滑落的泪水也像海,涨潮的海浪也不过如此。来自宇宙的宏伟巨力将数千万吨的海水翻涌着抛向沙滩,一次又一次的点吻里,琴酒微微侧过头,清楚地听到心底的浪涛拍击在崖石上,撞碎成无数的银白泡沫。 然后,晃动的树冠随退潮一并平静下来,几片枯叶落在车顶,他知道,夏天来了。case9领域外的对决(14) 火锅店。 因为位置距离警视厅不到半个街区,这里自然成为了许多警察下班聚餐的去处,小小的店里从没有缺过生意。而今天的后厨则格外忙,难得接到了一个大单,为了容下这浩浩荡荡的二三十号人,老板亲自撤掉了隔在两间包厢中间的屏风。 地板的榻榻米被重新洗晒,阳光的草木香与食物的香气交织混合,共同构成了这场热闹的底色。 推着小车的侍应生走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即使将火锅店两个最大的包厢合并,与里面的人数相比,这片空间依然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中间的火锅滚着热气,咕嘟咕嘟的白烟冉冉上升,酒过三巡,在场的警察们已经有几番耳热,里面都是经常来火锅店的熟面孔,侍应生已经基本记住了他们的名字,只有包厢的外侧角落,一个背影似乎有一点陌生。 他的话似乎不多,很少参与到桌上的话题里,偶有的三言两语却存在感十足。 侍应生端着托盘上前,余光不免多留意两眼。包厢里温暖、拥挤而嘈杂,他上菜的脚步被挡在中途,搭在肩头的灰格子围巾便回过头,唐裕笑了笑:“给我吧。” 暖黄的灯光里,他侧脸白皙坚硬,像质地上佳的玉石。 侍应生愣了两秒,连忙慌神道谢,唐裕平静地接过他手里的和牛片,拨了一半到中间的火锅里。 升职考试的结果已经下来,唐裕肩上的警衔即将要升为警视。 备考时成天对笔记嘟囔着学不动的人,最终以高分拿下了最后的结果,甚至中森银三的名次还要在他之下。搜查一课与搜查二课同时迎来了两位新任理事官,便干脆将庆祝也合并在一起,地点就在这家常来的火锅店。 唐裕的习惯,并不参加下班以后的团建活动,这次额外破例。 原研二调侃道:“难得在这个时候见到你。” “彼此彼此。别以为我不知道,”唐裕拿漏勺拨开肉片,“你不是也一样?这次怎么别出心裁地想聚餐了。” 原研二瑰紫的瞳孔含笑,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弯了弯眼角,低头抿了口酒。 “……还是没进展吗。”唐裕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放下漏勺,坐回原位。和牛不需要涮太久,在翻腾的气泡间转了两秒,浅红的肉片已经泛白,十几双筷子一拥而上,刚下好的肉片几乎在一瞬间就被瓜分完了。 原研二的筷子晚了一步,叹了口气。“唉已经没有了吗,亏我还守了好半天呢?” 其实,不仅是刚刚下进去的肥牛,几乎所有的肉制品都得到了这样的待遇,角落的青菜却无人问津,唐裕起筷挑了一根蓬蒿。 “果然是研二君太久没来联谊,动作不熟练了吧?”一片嘈杂里有人笑着调侃他,“没抢到就等下一轮吧,先来喝酒。” 严格意义上说,原研二其实并不该出现在今天的这场聚餐上,他不是搜查一课或二课的人,而属于隔壁的爆炸物处理班。但善于交际的性格让他与在场的每个人都关系不错,看起来居然有几分如鱼得水。 要说唐裕下班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其实这段时间的原研二也不遑多让,两个人都是难得一次的吉祥物,坐在一起,受欢迎的程度甚至达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敬酒聊天的人源源不断,无论心底堆积着多少情绪,这时的原研二都轻松地微笑着,一边应付着那些祝词:“毕竟是同期升职,怎么说都得来混口饭吧?以后我可就靠他罩了。” 唐裕毫不留情地说:“想得美。” 笑声的响度顿时又上了一个台阶。 而在场的同期不仅是一个原研二,平日里一本正经的伊达航也接了一句:“我也是。” “……班长,”听到身后的声音,唐裕无奈道,“你怎么也学hagi花言巧语的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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