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当我们被派去侍候照料伤员时,有人说,这下你们不用打仗了,可以休息了,好象这是‐次嘉奖,是一种鼓励。其实,这工作甚至此斯大林格勒保卫战还要惊心动魄。你在战场上把人背下来,为他救护包扎,把他交给别人‐‐你相信一切就好了,他已经给背走了,然后就朝下一位伤员爬去。可是在这里呢,他们无时无刻不在你眼皮下……在战场上,他们想活,大喊大叫,想活下去:&lso;快点,好护士!快来呀,亲爱的!&rso;可是在这里,他们却拒绝吃喝,想寻死。他们会从船舷上跳下海。我们只好一天到晚守着他们……我一连几夜守着一位大尉军官‐‐他失去了两臂,想了却自己生命。有一次,我仅仅外出了几分钟,而忘了警告别的护士,他就跳出了船舷……
&ldo;我们把他们护送到乌索叶,安置在彼尔米雅郊外。那儿已经新建了一批干净的小房子,专门为伤员们建造的。就象少先队的夏令营……我们抬他们进去,他们却死死地抠住土地不动。哦,我觉得他们个个都能做个好丈夫,真想把他们抱在自己怀里。我们乘船返回去时,心里空落落的,可以好好休息了,但我们却睡不着。姑娘们在床上躺着躺着,就哭了起来。我们坐在船上,每天都给他们写信。我们分了工,说好谁给谁写信。为的是让他们每个人都能稍微减轻些痛苦……
&ldo;还有件小事讲给您听。经过了这次出差,我在后来的战斗中特别注意保护自己的腿和脸。我的两条腿长得很美,我害怕它们被打残废了。还有脸……这是随便谈的一桩小事……
&ldo;战后,我多少年都不能摆脱掉血腥味,这气味追踪了我很久很久。我洗衬衫时,会嗅到这气味,烧午饭时,又会闻到这气味儿……别人送给我一件红色衬衣,当时这是件稀罕的东西,衣料不多见,可我不敢穿它,因为它是红色的……这种颜色我受不了。我还不能到商店的肉食部去……每次都是我丈夫买肉。夏天我根本不能呆在城里,总是想方设法到什么地方去。只要是在夏天,我就觉得马上要爆发战争了。当夕阳把一切‐‐树木、房屋、马路都染红时,那一切都有了某种气味,对我来说,这都是血腥味。不管吃什么,喝什么,我都驱除不了这气味儿!甚至在摊开白衬衫时,我也觉得有血腥味……&rdo;
此刻,在我脑海里又浮现出另外一些故事,讲的是战争怎样久久留在人们心中。
亚&iddot;雅柯夫列夫娜&iddot;叶绍娃(近卫军中尉,卫生排长)说:
&ldo;我一下火车马上申请上前沿阵地。部队上去了,我就跟着他们。当时我只有一个想法,从前沿比从后方回家要快,哪怕快一天也是好的。我把妈妈丢在了家里。我们当年的姑娘们现在还记得我:&lso;她那时说啥也不想呆在卫生连里。&rso;真的,我回到卫生连,也就洗洗身子,拿件衣服,马上就返回我的战壕。我不顾自己的安危,总是爬啊,跑啊……到处是血腥味儿……而我是不能闻血腥味的。
&ldo;战后我在妇产科当助产士,可是没干多久,因为我对血腥味儿过敏,肌体根本不接受这气味儿。我在战争中对血见得太多太多了,再也见不得了……我只好离开妇产科,转到急诊室工作,一看见血,我身上就起荨麻疹,奇痒难耐……&rdo;
贝拉&iddot;伊萨柯夫娜&iddot;艾普什泰因(下士,狙击手)说:
&ldo;战后,明斯克第一辆有轨电车开始行驶。我就乘在这辆电车上。突然,电车停下了,乘客全都尖叫着跑下车,女人们在哭:&lso;有人被撞死了!有人被撞死了!&rso;只有我一个人留在电车里,我不明白人们有什么好哭喊的。我对此没有什么恐怖之感。不久前我还见过那么多死尸,我已经麻木了。
&ldo;后来我的感觉恢复正常了。看到死人又会感到害怕了。这种感觉过于一年之后才回到我身上,我变成了正常人……
让我们再回到塔玛拉&iddot;斯杰潘诺夫娜,乌姆娘金娜的故事上来,这故事远远没有结束!虽然她已经谈到了四五年五月。
&ldo;四五年五月那几天,我记得,我们拍了许多照片。那些日子太幸福了……五月九日,大家都在喊叫&lso;胜利了!胜利了!&rso;真不敢相信,战争真的就这么结束了?现在干什么好呢?
&ldo;大家都对天鸣枪……手上有什么枪,就用什么枪射击。
&ldo;&lso;立即停止射击!&rso;指挥员下令。
&ldo;&lso;反正是剩下的子弹,留着还有什么用?&rso;我们莫名其妙。
&ldo;无论别人说什么,当时在我听来只是一个词儿:胜利!刹那间,我们求生的欲望变得出奇的强烈。我们大家现在开始的生活是多么美好!我把奖章全都佩戴好,请人给我拍照。我特别想站在鲜花中。这张照片就是在一个花坛里拍的……
&ldo;六月七号,是我最幸福的一天‐‐我结婚了。部队为我们举办了盛大婚礼。我和丈夫早就认识:他是个大尉,指挥一个连。我和他发过誓,只要我们活下来,那么仗一打完就结婚。上级给了我们一个月婚假……
&ldo;我们一起到伊万诺夫州的基涅什玛去看望他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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