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第1页_春尽江南书评(格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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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珠的生气完全可以理解。虽然他的内心十分愧疚，可眼下也实在没有多少心力去管她的事了。

他在电脑上把这些天来和家玉的聊天记录反复看了许多遍，不祥的预感愈渐浓郁。最后，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ldo;上帝&rdo;两个字。他第一次体会到汉语中&ldo;心焦&rdo;这个词，是多么的传神而恰如其分。

若若放学回来了。乌黑的笑脸上汗涔涔的。湿乎乎的头发一绺一绺的，紧贴在他的额头上。他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把鞋脱得东一只西一只的。

&ldo;快，给老屁妈打电话。&rdo;儿子似乎面有喜色。

端午本来想把他搂过来抱一下，可儿子像只泥鳅似的，从他的腋下钻了过去，一头冲进了厕所。

在最近一轮的模拟考试中他得了全班第一。数学和英语都是满分。另外，在刚刚结束的班会上，他被姜老师任命为班级的代理班长。他在马桶里叮叮咚咚地撒尿，还说了一句半文不白的话：

&ldo;天助我也!&rdo;

&ldo;班长不是戴思齐吗?怎么又让你代理?&rdo;隔着半开的厕所门，端午问儿子道。

&ldo;她呀!狗屁了，冒泡了，王八戴上草帽了。&rdo;

&ldo;别瞎说!&rdo;端午正色道，&ldo;你正经一点行不行?她到底怎么了?&rdo;

&ldo;惨透了。她住院了。&rdo;儿子一边洗着脸，一边满不在乎地道。

&ldo;什么病?&rdo;

&ldo;睡不着觉。想死。&rdo;

&ldo;怪不得。&rdo;端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今天早上去扔垃圾的时候，端午迎面碰上了&ldo;戴思齐的老娘&rdo;胡依薇，没说几句话，她的眼圈一红，扭头就走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ldo;你说，戴思齐会不会很快出院?&rdo;儿子道。

&ldo;我也不是大夫，怎么知道?&rdo;端午白了他一眼，&ldo;怎么了?你想她了?&rdo;

若若和戴思齐从小一块儿长大。读到初中，也还是同桌。

&ldo;想她干吗?我倒宁愿她永远不要出院。&rdo;

&ldo;什么话!&rdo;端午吓了一跳，厉声吼道，&ldo;有你这么冷血的吗?你不会是担心她回来后，你的班长就当不成了吧?&rdo;

&ldo;她的数学超强，尤其是奥数，成绩好得有点变态。她要是回来了，全班的同学就只有被虐的份儿!&rdo;

儿子正在长个子，站在他面前，与自己只差半个头了。端午觉得，儿子的思维方式很有些问题，心态也很不健康，正想和他好好聊聊，若若已经拎着书包，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在关上房门之前，他把脑袋又伸了出来，对父亲嘱咐道：

&ldo;七点之前，你别来打搅我!今天的作业巨多。&rdo;

&ldo;那你让爸爸拥抱一下。&rdo;

儿子很不情愿地与他抱了抱。

&ldo;好了，好了。你这个老男人，色情狂。&rdo;他笑着，用力地推开了他，&ldo;嘭&rdo;的一声，把房门关上了。

端午呆呆地站在儿子房门前，琢磨着儿子刚才&ldo;天助我也&rdo;那句话，心里无端地生出一点杞忧来：如果儿子这一代人到了自己的这个年龄，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想给胡依薇打个电话。抓起听筒，想了想，又放下了。

秀蓉：真有点不甘心。

端午：你说什么不甘心?

秀蓉：我居然真的就到不了西藏!你不觉得奇怪吗?

端午：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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