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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第1页）

陆兼察觉掌风避已不及，立刻回身聚力对掌，但他只运得出一半真力，对手掌劲雄浑如惊涛巨浪，陆兼急退数步，吐出一口血。

今日石桥一役真是频频生变，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众人心上才放下的大石又高高悬起。

一个高大身影挡在陆兼面前，他一身破烂、须发蓬乱，竟是昌都翁。而昌都翁背上还背着一名年轻男子，那人一身衣饰华贵，看年纪不过而立，五官平淡无奇，长发细软微微发黄，但皮肤极白眼眸极黑，本来平淡的五官因这黑白对比，一眼望去令人有触目惊心之感。

刺鹿盟众人都不曾见过阎钟羽面具下的真容，陆兼见过，他眸中闪过一瞬惊异，两指拭去唇边鲜血，道：&ldo;阎楼主，这是唱哪一出？&rdo;

阎钟羽不答，他伸手向众人一指，对昌都翁说：&ldo;你将他们都杀了，我就再也不惹事。&rdo;

昌都翁喜道：&ldo;好，召儿，你可不许骗爹。&rdo;

陈希风被昌都翁抓走之后，刺鹿盟众人都从阎钟羽与公输明野处得知，昌都翁疯了之后乱认儿子。再看眼前情景，都明白过来，昌都翁现在是将阎钟羽认成了方召。

昌都翁迈出一步，一只手忽然抓上他的脚腕，昌都翁低头一瞧，一名青年趴在地上一身泥浆脏污不堪，面上肌肤倒苍白洁净，他勉力仰起头道：&ldo;爹，别杀他们……&rdo;

昌都翁浑身一震，迟疑地念了一声：&ldo;召儿？&rdo;

一滴雨水从陈希风发梢滴落，他已经烧得昏死过去。

第五卷新覆雪

第105章

空中无星无月，室内未点灯烛一片漆黑，聂双蜷缩在屋中一角，抱膝埋首一动不动。

只听&ldo;砰&rdo;一声响，薄薄门板忽然被人踹开，聂双浑身一抖，抬起头来。一人冲进屋内，脚下不停走到聂双面前蹲下，身上衣袍还带着室外的寒气，他揽住聂双肩膀，焦急问道：&ldo;姐，你有没有事？楼主失踪是怎么一回事？&rdo;

聂双听到聂朱言的声音，双眼立刻一亮，半是喜悦半是惊惶地道：&ldo;阿言你回来了！你怎么现在才回来？&rdo;

聂朱言见聂双慌成这样，反而镇定下来，他轻轻拍了拍聂双的背，放缓了语气说：&ldo;好了好了，地上冷，我们去椅子上坐着说。&rdo;

聂朱言拉起她，两人走到桌边坐下点亮灯烛，烛火照亮聂双容貌，聂朱言想：姐姐清减了许多。

聂朱言让下人添了热水，沏了杯热茶给聂双，聂双手指冰冷，抓着聂朱言不肯松手，低声道：&ldo;这次楼主一定会杀了我。&rdo;

聂朱言道：&ldo;洞庭武会出了什么事，你又做了什么，不要急，一件一件说清楚。&rdo;他之前被阎钟羽派去查公输明玉，初有眉目阎钟羽却让他收手回夜航楼，他心中奇怪但也只能遵命，谁料回程之中，听说了不少洞庭武会的传闻，其中最令他心惊的三件是：梁最已死、旦暮崖与夜航楼勾结、陆兼与阎钟羽失踪。

聂双见着聂朱言就有了主心骨，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一件件说给聂朱言听。聂朱言越听脸色越难看，听到在岳州城的时候陆兼派人找上聂双，心里便是一跳，问：&ldo;姐，陆兼找你做什么？他和楼主传信一向是通过我，便是我不在，也有我手下的人。&rdo;

聂双魂不守舍地答：&ldo;他要我将刺鹿盟围杀梁最时，楼主会在哪里观战告诉他，还要我对楼主轮椅上的机关动手脚。&rdo;

聂朱言难以置信：&ldo;你答应了？&rdo;

聂双咬住下唇点了点头。

饶是聂朱言对聂双又爱又怜，此刻也觉得聂双脑子里装的都是糨糊，很明白阎钟羽为什么瞧不上她。聂朱言静了片刻，问：&ldo;陆兼是什么人，他的话也是能听的？楼主虽然厌弃你，但有我一日就有你一日，你我性命前程都在楼主身上，你发疯病了？&rdo;他平时对人说话有点像撒娇，对聂双更是从未高声过，这几句已是少见的重话。

聂双脸色刷白，道：&ldo;有你一日就有我一日，若是楼主连你也瞧不上了呢？那个公输明玉就是陈希风，他没死！楼主让你查他，后来忽然又不让你查了，还命你速回夜航楼，不就是防着你吗？&rdo;

聂朱言一愣：&ldo;陈希风没死？怎么可能……姐，你怎么知道的？&rdo;

聂双说：&ldo;他瞒着你我，却对赵若明提过，我偷听到的。&rdo;

聂朱言得知陈希风没死有片刻心虚，随即不以为然起来，他心知阎钟羽对陈希风是有些看重，但绝不会让对方取代自己。但事已至此，聂双把路都走尽做绝，说什么都晚了。

聂双恐惧得哭出声，道：&ldo;刺鹿盟里活着回来的那几个人都说楼主和陆兼是被昌都翁带走了，楼主既然没死，就一定回来，阿言，我，我完了！&rdo;

聂朱言伸手为聂双擦眼泪，他和聂双自幼被阎钟羽收养，阎钟羽一直待他不薄，可聂双重要得多。他长长叹口气，下定了决心，道：&ldo;那就不能让楼主活着回来，赵若明、徐燕平、邵英多半不会服我……先下手除掉他们。&rdo;

聂双嗫喏道：&ldo;我从君山回来的时候，赵若明就找不着人了，他管理的产业也被转移了大半。&rdo;

聂朱言鼓起腮帮子，有些焦躁地骂道：&ldo;这老东西，跑得倒快。&rdo;骂完见聂双惶惶不安，便按捺火气笑了笑，道：&ldo;没关系，有我呢。&rdo;

再说陈希风那一日昏迷之后，病来山倒总不见醒，偶有知觉听到身边人一句半句的交谈声、舌尖尝到苦涩的药汁，挣扎着想睁眼却还是睡了过去。昏昏沉沉不知多少天数，这一日半梦半醒之间，听到耳边有刀兵之声，他被人捏住双颊，一股温热水流注入口中，陈希风本能吞咽，忽然呛了一下，睁眼扭脸咳嗽起来。

一只手拍了拍陈希风的背帮他理气，陈希风咳完嗓子还有点氧，抬眼要道谢，便见阎钟羽坐在他身边手中拿着一个羊皮水囊，陆兼坐在马车对面，双手被牛筋捆住。

陈希风被口水呛到，剧烈地咳了起来，又惊又疑地看着那二人，只觉平生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场景，阎钟羽给他喂水？谁能把陆兼绑起来？

马车外兵刃相击之声不绝于耳，有人高声呼喝：&ldo;好硬点子！风紧扯呼！&rdo;这是绿林匪话，意为敌人太厉害让同伙撤退。

一苍老男声大笑道：&ldo;都留下命吧！&rdo;这声音极为耳熟，陈希风一听便知是昌都翁。

陈希风刚醒时脑子还有点糊涂，现在清醒过来，他昏迷前的最后记忆，就是君山石桥上求昌都翁不要杀人，如今看来那声&ldo;爹&rdo;的确有用，昌都翁将他捉了却没伤他，只是不知道陶仲商、明野兄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他想到陶仲商，便想到任不平已死，虽然亲眼看见了任不平的尸体，但他总觉得难以置信，任兄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死？

然而天意最薄，什么人都是要死的。

车外响起数声惨叫，兵戈之声停了，车帘被掀起，昌都翁躬身携风带雪进入车厢，一眼望见见陈希风已经醒了，立刻凑到陈希风跟前要摸他，口中欢喜道：&ldo;召儿，你的病好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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