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办公室时,他才发现,站在雪地里太久,脚已经冻的没什么知觉了。 比脚更凉的是心,谁都没料到undo能那么快发现问题,并拟好律师函准备走法律程序。 他赞赏jas维权的果断,同时也为自己公司出了抄袭者感到屈辱。如果他不是诺恩斯的人,一定第一时间跳出来抵制抄袭设计师。 可世界上没有如果,立场不同,无论如何他都要尝试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其实此行也不是没收获,姜宥躺在椅子上捋了捋。 首先,他知道了最重要的信息——undo将要起诉; 其次,他拿到了jas的私人联系方式,必要时可以一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经过雪地里那番博弈,他发现jas的态度比之前有所松动,不是无懈可击。 那么,或许可以把jas当做突破口吧。 做好打算,姜宥上到顶层,准备把undo告诺恩斯的事告诉许德升,省得被律师函打个措手不及。 为了升回设计部部长,近几天赵磊一直想方设法和许总套近乎,因此姜宥进办公室的时候他也在。 姜宥看都没看他,直接跟许德升汇报情况。 那俩人越听眉毛皱的越厉害,等他汇报完,赵磊道:“jas说了算吗?要么咱们给他送点礼,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别起诉诺恩斯。” 姜宥无语片刻:“他是比利时人,那边不流行收受贿赂。况且如果他想要,肯定会找机会提前联系咱们,而不是自己就把律师函拟了。” “那你说怎么办。”赵磊反问。 姜宥摇摇头:“我也不确定,先试试吧。” “啧,说的那么肯定,我还以为你有办法呢。” 见赵磊阴阳怪气,许德升劈头盖脸训了他一顿,然后又问了问中午的细节。 姜宥回答完走出办公室,隐隐约约听赵磊嘀咕:“许总,咱们得想想办法,小姜是为了要设计部部长才说要试一试,八成解决不了。” 在心胸狭隘的人心里,谁都想抢那一亩三分地权利,姜宥左耳进右耳出,当做没听见。 下班之后,姜宥先找出上午加的柜姐微信,问出undo分部办公地址。柜姐仍在好奇今天为啥那么巧,明明前段时间刚巡查过又来了。 然后他去了趟合盛世纪,把摊在沙发上的设计图手稿统统塞进背包。 翌日,他通过jas的秘书预约面见jas,秘书把他排到了两个月后。姜宥瞥了眼登记表,预约的人没有那么多,估计是jas授意的。 于是接下来,undo大华区分部最常见到的场景就是: 一个青年背着大背包来了,坐在走廊长椅上等着。 一个青年背着大背包又来了,秘书把他赶了出去,他坐在公司门口的台阶上等着。 青年背着大背包又又来了,保安不让他坐台阶,于是他站在石狮子旁不起眼的地方等着。 青年背着大背包 五天后。 姜宥已经被赶的不知道何去何从,时而站在树下,时而站在保安亭附近,露在外面的手和耳朵红的透透的,肩膀积了厚厚一层雪。 一天又快过去了,他原地蹦了几下,感觉膝盖回弯很吃力,刚俯下身想捏捏腿—— 有人替他掸掉了肩头的雪。 jas忍不住叹气:“朋友,你这是何苦呢跟我走吧。” jas想带他出去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姜宥拒绝了。在他的坚持下,二人上楼进了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两端,姜宥率先开口道歉:“对不起jas,希望我赖在undo门口不走的行为没对你造成困扰。我承认其中有道德绑架的成分在,但我等不到两个月后再见你了,你可以随便谴责,我全盘接受。” 顿了顿,他继续道:“我来找你也不是以朋友的身份,而是代表诺恩斯。所以你也不用拿面对朋友的态度面对我,如果觉得我哪里说得不对、做的不好,可以立刻把我赶出去。” 也许是室内外温差过大,男生原本上了霜的睫毛开始融化,坠在被冻红的眼尾,看起来格外可怜。 一番话把姿态放到最低,jas想骂人都骂不出口,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推给姜宥一杯热水,“ok,那你说吧。” 其实姜宥想要的就是说话的机会,他原原本本、没有丝毫掩饰地把发现抄袭到处理抄袭的过程说了一遍,包括这次事件中每个人的小心思、做出选择的出发点。 例如赵磊没阻止抄袭是因为被山寨大染缸污染了;许德升不想道歉是怕得到东辉的处罚。 而他自己会过来道歉,出于作为设计师最基本的、对于原创的尊重和保护。 “也许你不信我是设计师,”他打开背包,拿出自己那堆手稿,“这些都是我在校期间的作品,不怎么成熟,希望你别笑话我。” 浸淫珠宝行业十几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jas翻了翻,竟然觉得有两张画的很好看。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求得你原谅,抄袭者不配得到原谅。我只想让你知道起因和过程。纵容和默许抄袭的不是整个诺恩斯,是某几个利欲熏心的人。我们做出处理了,开除了抄袭者、处罚了他的上级领导,在发布一个小时内下架了抄袭产品,所得销售额单独成立了一个会计科目用作补偿款项——如果贵公司不需要补偿,我们会把它捐出去。” “我们不是在得知贵方将起诉后才亡羊补牢的好了,jas,我的话就说到这里。” 姜宥起身,弯下已经冻的不太灵活的腰,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 鞠完躬,没等jas回应,姜宥抱着背包径直离开。 他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剩下的只能看诺恩斯造化如何。而且在大雪地里站了好几天,他快顶不住了,现在头重脚轻,脑子晕的厉害。 强撑着开车到家,姜宥踢掉鞋子,迷迷糊糊往客厅走。 眼前晃过一道人影,带着好闻的木质香,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谁,一股火气涌上来,指着那人鼻子便想骂:“狗男人竟然还有脸回家!” 随即想起自己是绿茶人设,话在嘴边转了个弯儿:“哥哥,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管我、不要这个家了呢!” 裴明霄:“?” “陪你唱k的小美人知道你回我这儿,不会不高兴吧!” 裴明霄:“??” “才元旦三天没见,你就瘦了一圈。这么好的男人,她怎么不懂得珍惜呢。” 裴明霄:“???” 姜宥还欲再说,忽然眼前一黑,有只大手覆上他额头。 凉凉的,很舒服。他两眼一翻,双腿一蹬,直挺挺向前栽去。 “滋滋~滋滋~” 耳边仿佛围着一圈苍蝇,姜宥烦躁地挥挥手。 “滋滋~滋滋~” 不对,不是苍蝇,应该是手机震动。谁这么烦,睡觉不调静音,想上天么嘶! 姜宥一个激灵睁开眼,猛地反应过来——这是特么他手机震动! 上班迟到了啊啊啊! 姜宥立刻滚下地,施展出独门绝技:三分钟洗漱大法。三分钟洗漱大法的精髓在于完美的皮肤,不需要花时间保养,很适合他。 洗漱完,又扯出一件卫衣边套边往自家电梯间跑,等电梯降到一楼,衣服正好套完。 完美,他得意地勾勾唇角。 前脚刚跨出电梯,后脚瞬间钉在原地。 “渣额,哥哥,都十点了,你还没去公司呢?” 裴明霄从金融杂志中抬起头:“不急。” “哦,那你歇着,我先走了哈。” “等等,”裴明霄叫道,“不吃早饭?” “到公司再吃。” “能开车么。” 姜宥感受一下软绵绵的胳膊:“我叫车吧。” “不用,”裴明霄放下杂志,“我现在走,顺着你。” 靠,姜宥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狗男人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不会在ktv找到真爱,要杀他灭口,让小美人取而代之吧?! 可他的真爱不应该是没回国的姜唯么这又是怎么回事,姜宥大脑冒出无数个念头,小朋友有很多问号。 “滋滋~” 这时,手机震动打断了思绪。不是来电那种长震,是消息提示的短震。 他突然想起自己就是被没完没了的震动声弄醒的,估计是富二代群约周末出去玩,烦躁地划开屏幕—— 【是天天呐undo官方微博:关于起诉原诺恩斯珠宝有限公司设计师kev(张凯文)的声明】 【是天天呐成为了你的粉丝】 【杜球球不瘦二十斤不改名undo官方微博:关于起诉原诺恩斯珠宝有限公司设计师kev(张凯文)的声明】 【林霖成为了你的粉丝】 跟富二代群没关系,放眼望去全是微博转发和涨粉提示。已经塞了满满一屏,并以惊人的速度继续增加着。 声明中起诉诺恩斯前员工是什么意思?undo没起诉诺恩斯吗? 颤抖着指尖,姜宥打开微博正文页。此时裴明霄换完衣服,从他身旁经过,也眼尖地看到了这份声明。 声明对原诺恩斯设计师抄袭undo的行为进行了严重谴责;对诺恩斯的管理漏洞提出了严肃批评;对手环上架将近一个小时才下架的滞后处理表达了强烈不满。 最后,声明称:虽然原设计师的行为极其不齿,但鉴于诺恩斯也是受害者,且有处理动作,将不予追究责任,道歉并将抄袭所得捐给慈善机构即可。 而姜宥的是一位undo高管,高管转发道:【感谢诺恩斯销售部部长、珠宝设计师姜宥先生为保护undo利益、保护原创所作出的努力。肃清市场乱象,从你我做起。】 手指停在屏幕上不知道多久,姜宥才揉揉眼睛,点下转发。 看到他的动作,裴明霄问:“哭了?”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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