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溪大概是铁了心要往建筑这一行扎根,从母亲手下的那家设计公司离开后,他又辗转找了好几份工作他没细说,但看他到处跑面试的情况来看,应该都是自己选择的。鹿溪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可他父母,多半是不太赞同的。那次电话里,鹿溪妈妈又提起了她为鹿溪规划好的职业路线还是那家国字开头的“铁饭碗”。当时鹿溪坐在他们的小出租屋里,右手不停地按着额头,疲惫地说:“妈,这个事情,有空我们好好聊聊,今天先不说了。”认识鹿溪的时间已经很长了,这好像还是严以珩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这样……不体面的表情。他挂断电话后,严以珩试探着坐到他身边,伸手碰碰他的手背。鹿溪沉默不语,几分钟之后才开口,缓缓说道:“……你说,非要让我去做一个跟学习的专业毫无关系的工作,有什么用呢?”“为什么……非要让你去哪里呢?”严以珩不解地问道,“或者说,是觉得你以后打算做的这行,有什么不好吗?”鹿溪苦笑道:“不好听。”“不好听?”严以珩更不懂了。这一次,鹿溪沉默了更久。“不好听的意思就是……”鹿溪向后靠在沙发上,脑袋枕着靠背,神情都带上了一丝迷茫和……无奈,“人家问起来,‘鹿家的儿子在做什么工作啊?’”鹿溪转过头,看着严以珩:“‘在工地搬砖’,这个话……不好听。”他继续解释道:“这个工作不好,不够体面,说出去没有面子,很丢脸。”严以珩更加不能理解且不说鹿溪读的是设计,跟工地搬砖根本就是两码事,就算真的是在工地搬砖,严以珩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丢脸”或“不够体面”。都是靠自己的努力赚来的钱,还分体面不体面吗?但他多少明白了,鹿溪为自己规划的路,和……鹿家为他规划的路,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方向。“他们希望我……”鹿溪又抬头看着天花板,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希望我,也能走我爸那条路,所以现在……现在就在铺路了。但我不想啊。”他说着,脸上又露出苦涩的笑:“我不想啊!这很难理解吗?我有时真的不明白……是,我当然知道按照他们的想法去生活,能拥有既轻松又有光明的未来,可是……”鹿溪有点说不下去了。他按按胸口,声音都有些颤抖:“可是,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我不想做……公司老板,我不想做学校的校长,我不盼望扬名立万。我想……我想做我自己喜欢做的事。”他喃喃地说:“我想……想做我自己,想做鹿溪,而不是……”那最后的几个字,轻到几乎无法听清声音。“……鹿家的儿子。”严以珩听得心里泛酸。他往鹿溪的方向挪了挪,伸手拥住了他。言语的力量太过苍白,他思索半天,最终还是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会有办法吧”。但是鹿溪好像真的被安慰到了。他回抱住严以珩,带着点自嘲,道:“发发牢骚,不想说这些,也……”他的声音又低落下去:“……只能跟你说这些。”他没有说清楚“这些”到底指的是什么,严以珩却完全能够理解那话中的含义。他只能向自己的恋人倾诉这样“不知好歹”的话,明明已经拥有了一切,却还妄想要更多;明明可以走着父母安排好的宽阔大路,他却说想要“做自己”。那一次的谈话,就没有什么后续了。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鹿溪依然忙碌,直到元旦假期才好一些。但那个假期里,又发生了一件事。“1月4号我……要过生日。”鹿溪犹豫着说。这真是严以珩疏忽了他还真不知道鹿溪的生日是哪天。“4号吗?”严以珩从床上坐起,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那不就是假期之后那一天?”谈恋爱马上就要一整年了,都没问过恋人的生日。严以珩心里有点愧疚,连忙说道:“要不要庆祝一下?”“……要庆祝。”鹿溪艰难地说。他这副表情,实在无法不让人多想。严以珩不自觉地坐直身体,问道:“……怎么了?你这是什么表情?”他不说还好,他这一问,鹿溪的脸上露出一种……几乎称得上痛苦的表情。“……20岁,家里要庆祝一下。”鹿溪的话说得飞快,那句子却轻飘飘的,像是没有半点力气,“请了一堆人,全是……我爸妈的关系。”严以珩的手指轻微地蜷缩了一下。……他好像明白鹿溪的意思了。“我的朋友,我的同学,我的……恋人,都没有通知过。那些收到邀请函的人里,也有那么几个跟我同龄的,但都是……那些家庭的小孩,有的认识,有的,我也不认识。”很长的一句话,好像耗光了鹿溪的力气。他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在提起“鹿家”的时候,常见的无奈和……疲惫。这一次,甚至可以用筋疲力尽来形容。“我当然也可以邀请你们来,但是……”鹿溪轻声反问道,“谁会在意你们呢……不能提供帮助的人,他们没有人会在意。我也……”他把脸埋进手掌里,声音含糊:“不想让你们做那些‘关系’里的一环。”严以珩抿着唇,从身后搂住他的腰,脸也贴着他的肩膀,低声道:“鹿溪……”开了口,又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当然不想错过鹿溪的生日,却也明白鹿溪的顾虑。说不遗憾,那肯定是假的,但……人生也就这一次20岁生日,自然要好好庆祝。可这些“庆祝”,这些邀请来的贵宾,这些可能花费高昂的布置和安排,又有多少是真的为了庆祝……这个20岁的生日呢?对孩子的爱和亲情是真的,然而在这些爱和亲情之外,想要借助这个庆生的由头来维系这个圈子里的交际和人脉,也是真的。在这一刻,严以珩才终于明白,每一次鹿溪提起家里时那隐隐的烦躁究竟是因为什么。最终,严以珩只是故作轻松地开了个玩笑安慰他。“好啦,就算你让我去,我也不想……我也不认识别人,好尴尬哦。”他贴近鹿溪的耳边笑笑,轻声说,“我们找个时间,就我们两个人,给你庆生,好吗?”鹿溪扭过头,揽住他的腰,凑过去跟他接了一个浅浅的吻。“前阵子一直在搞这些,”他抵着严以珩的额头,解释起先前的忙碌,“日子就定在4号,我不想在元旦假期还要操心这些,就……只有赶着时间。”他又吻住严以珩,含含糊糊地说:“难得有三天假期,想跟你一起……”严以珩轻笑着回吻他。就算心里再不情不愿,该出席的场合还是要出席。1月4号那天鹿溪没课,但还是一大早就从他们的出租屋动身回家了比要去上班的严以珩还早。临出门前他跟严以珩说:“晚上给我留个门,别反锁。”严以珩惊讶:“你还回来啊?”他问这话没有别的意思这种场合,鹿溪免不了要喝酒,一整天的筵席,根本不可能不喝醉。怎么想,都是就近回鹿家更方便一些。鹿溪明显也想到了这一层。他皱着眉想了想,说:“那,要不去姥姥家?近一些。”他叹了口气,低声道:“……晚上想见你。”严以珩耳根泛红,伸手戳他的腰,小声说:“好吧,那晚上我过去……你几点结束呢?”鹿溪的表情又变得复杂:“……争取早一点,反正,我12点之前一定去。”“好。”严以珩笑着捏他的脸,“哎呀,过生日,开心一点嘛!”鹿溪挤出个笑容看他。那天晚上,鹿溪到姥姥家时,距离那一天结束还有十来分钟。严以珩刚洗完澡,正在拿手机看着网课,听到开门声时扬声说了一句:“这么准时。”说着还起身跑去门口迎他。然后就被推门而入的鹿溪抱了个满怀。鹿溪肯定是喝多了,眼神都透着醉意。不过,进门之前竟然还记得吃了一颗薄荷糖,压下那股冲天的酒味。严以珩被他按着后脑,带着薄荷味道的激烈亲吻长驱直入。两人的衣服乱七八糟落了一地,鹿溪急得连去床上都等不及。姥姥家的沙发用了几十年,好在皮子还算结实,嘎吱嘎吱摇了半宿也没有要散架的意思。结束之后,严以珩躺在沙发上平复着呼吸,鹿溪则穿了一条裤子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他的手机叮叮当当一阵响,严以珩抬头瞥了一眼新消息全都是照片。鹿溪点开大图,一张一张往后翻。严以珩视力好,隔着这点距离也能看清照片的内容。都是今天的生日宴。鹿溪穿了一件剪裁得体的昂贵西装,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优雅的模样完全不似平常。他游刃有余地扮演着鹿家彬彬有礼的小儿子,看上去明明那么得心应手。严以珩的视线又落到鹿溪身上鹿溪早就换下了那件西装开门时,他穿的还是前阵子严以珩挑的一件薄毛衣,灰色的,休闲又时髦。想着想着,严以珩心里又有些难过。他从沙发上坐起来,刚好看到鹿溪翻过了最后一张照片。鹿溪站在一张很大的圆形转桌前,手里举着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的高档洋酒,正在往摞成金字塔形状的高脚杯里倒着酒。他微笑着看向手里琥珀色的透明酒液,笑意却好像一点都没传到眼底。那些照片,鹿溪一一看过去,一张都没保存。严以珩有些可惜,想说要不还是留几张,手刚伸过去就被鹿溪躲开了。鹿溪的酒劲儿醒得很快,此刻他的脸上依然没有太多开心的情绪,但至少看着严以珩的目光是温柔的。他伸手搂过严以珩的肩膀,跟他紧紧挨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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