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没想到,你与他反而有了如今的情谊。”沈孟枝胸口剧烈起伏着。对方的话让他脑中刺痛无比,他猛地按上桌案,不受控制的力道震得满盘棋子震颤不已:“闭嘴!”突兀的声音让他冷静下来,沈孟枝紧盯着他:“你把我叫到这里,是因为还有最后一局吧。”“是啊。”魏钧澜道,“既然你不想叙旧,那就坐下来,同我下一盘棋。”沈孟枝道:“若我拒绝呢?”魏钧澜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依旧云淡风轻:“身处下风,你有选择么?”话音刚落,门外顿时响起一片齐刷刷的拔剑声。沈孟枝没有回头。他静立片刻,随即走到魏钧澜的对面,轻轻坐下。“我执黑子,你执白子。”魏钧澜笑意从容,“在这之前,我们先来打一个赌。”“就赌……你今天能不能从这里出去。”沈孟枝握紧了手里的白子,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你什么意思?”魏钧澜却自顾自地道:“攻城的人里没有楚晋,他不在梁溪,那他应该在哪里?”“我猜,他应该已经率兵绕过梁溪,往封灵而去了吧。只是能绕开梁溪城而不被发现,想必他带的人不会太多。”他含笑扫过沈孟枝微变的神情,“你急着打下梁溪,也是想要早日与他汇合,对不对?”“如果你今天没能出去,就是我赌赢了,你拿不下梁溪,也去不了封灵。”沈孟枝问:“若我赢了呢?”魏钧澜静静凝视他片刻,缓缓笑了起来。“我一直看着你,看着你长大,所以也足够了解你。”他温和道,“你觉得你凭什么能赢我?”沈孟枝瞳孔微微缩紧。黑子落上棋盘,发出脆响。“轮到你了。”魏钧澜道。沈孟枝将目光从他身上缓缓移开,凝神望向棋盘。对方似乎笃定了他今天走不出去。魏钧澜曾经试探过他的棋术,知道他赢不了这盘棋。对方骨子里骄傲至极,不会为了输赢在这盘棋上面为难自己。魏钧澜最擅长的是攻心,所以他的意图在别处。沈孟枝沉吟片刻,将手中白子落下。“你为什么要帮楚晋?”魏钧澜再次拿起一枚黑子,若有所思道,“据我所知,你们此前的联系仅限于书院。楚晋是‘魄’,懂得如何伪装自己,你根本不了解他。”沈孟枝置若罔闻,垂眸不语。魏钧澜继续道:“你就没有想过,自己被他骗了吗?”又是一轮对棋,黑白各占一方,胜负难分。依然没有听见沈孟枝的回应,他无奈地笑了笑:“孟枝,我看着你长大,我是不会害你的。”沈孟枝终于抬起头,分神看了他一眼。“不要叫我的名字。”他冷淡道。“沈公子。”魏钧澜从善如流地换了一个称呼,依然没有生气,像是在纵容一个令人操心的小辈,“有些事情,如今不说,此后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我知道,你记恨我算计了你,但这些算计,只是为了让你离开不适合你的人。”沈孟枝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情绪:“不适合?”“你付之真心的人,真的值得吗?”魏钧澜缓缓道,“你对你父亲的死,就没有过疑虑吗?”白子落在了棋盘上,有少许歪斜。沈孟枝的手有片刻的凝滞。魏钧澜盯着那枚落歪了的白子,轻声道:“沈恪,沈太尉,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到最后连完整的尸首都没有留下。”“究竟有谁能杀得了他?”棋子错杂,黑白相间,令人眼花缭乱。沈孟枝胸口微微起伏,眼神定格在自己方才落下的白子上。他落错了。咔哒一声,剑匣被打开。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见了被安放在匣内,完好无损的寒光剑。“这柄剑,理应物归原主。”魏钧澜将剑匣推到他身侧,“毕竟是你父亲的东西。”“它是燕秦之战时,在胥方城的一位将领手中发现的,他是你父亲的副将。”沈孟枝骤然抬起眼,面色煞白地盯住了他。燕陵太尉沈恪的死,一直是个谜。无人知道他是因何而死,被谁所杀,也无人知道他死在哪里。“所有人都以为楚晋杀死的是胥方的守将,”魏钧澜道,“其实胥方守将早就临阵而逃了。他杀的,是你的父亲,沈恪。”手边棋盅猝然被打翻在地,数不清的白子滚落,发出突兀刺耳的响动。“你父亲死后,被他扔下城墙,后来清理城中尸首时,被扔进了乱葬岗,从此再无下落。”“燕陵的太尉,沈家难得的良将,”魏钧澜叹息,“下场却是这般。”良将,良将……他的父亲,为燕陵征战一生的下场,就是这般。牙关被死死咬住,口腔里漫开血腥味。沈孟枝弯下腰,紧攥住心口的衣料,如同窒息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他踉跄着想要起身,却不受控制地跌落在地,正正跪倒在寒光剑旁。多年过去,剑身依旧光洁如新,只有剑锋旁,有一处不易察觉的缺口。他怔怔地看着,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魏钧澜垂眸看着他,悲哀怜悯地开口:“你还要归顺楚晋吗?”沈孟枝垂着头,发丝掩住神情,只露出苍白的下颌,泪珠滚动。他轻轻摸上寒光剑的剑柄,无声地轻抚着,泪水渗透了木质的剑匣。“父亲……”他喃喃道。“他就这样欺骗了你。”魏钧澜缓缓地向他伸出手,“跟我走吧。我说了,我永远不会害你……”话音刚落,下一秒,剑光遽然划过,凌厉至极,将他的手掌瞬间斩断!魏钧澜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可置信的神色。他望着自己的手高高飞出去,随后滚落在地,鲜血喷涌,飞溅棋盘。他脱力向后仰坐下去,看着原本应该崩溃跪倒在地的人,提剑向自己一步步走来,喃喃道:“……怎么回事?”沈孟枝沉默着走到他面前,垂下眼睫,居高临下地朝他望了过来。他脸上仍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眼尾泛红,但与这副脆弱样子极具反差的,是一派冰冷漠然的神情。戏结束了。方才的痛苦绝望从他脸上褪得干干净净,沈孟枝抬起寒光剑,横在了他的脖子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败给自己最擅长的蛊惑人心,感觉如何?”魏钧澜看着他,捂住伤口,神色渐渐恢复如初,缓缓道:“你是装的。”他此前几次,都轻而易举调动了沈孟枝的心绪,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是可以被掌控的。事实上,在这之前,如果他想要彻底掌控什么人,就从来没有失败过。“真是出色。”此前的场景在脑中一遍遍回演,沈孟枝不加掩饰的痛苦是演的,却成功让他放松了警惕,魏钧澜边叹息边摇头,“是我小瞧你了。”“不,你很了解我。”沈孟枝淡淡道,“如果你说的是事实,我的确会与楚晋决裂。兴许会杀了他,然后自戕。”魏钧澜对他不可谓不了解。他清楚自己的软肋就是情感,这是他致命的弱点,而魏钧澜也清楚。这一场鸿门宴,从一开始便各怀心思,魏钧澜一直在等他崩溃失控的时机。“只不过……你口中的事实,是假的。”他顿了一下,“在你之前,楚晋已经亲口将全部事情都告诉我了。”那夜大破玉膏归来,楚晋在与他亲密之后,塞给他一把匕首。他将当年的事情全部坦白,然后攥住沈孟枝颤抖的手,认真地低声道:“抱歉,直到今天才告诉你。”“我之前不能死,因为还有太多事没做,我放心不下。”楚晋顿了顿,“我想看着你和你的兄长团聚,想看着你摆脱无须有的罪名,想看着你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我想看你高兴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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