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屋以后,赵玉兰说去给他们找大锁,便赶紧走了。大锁是他们的儿子,从小放在天津姥姥家寄养,林彪提出备战,疏散城市人口,前些日子被送回老家,由白刚带着。实际上他整天出工,也顾不了他,他像个流浪儿一样,由当家亲属们给照料着点。吴玉萍倒在炕上,精神稍好一点,还是急着问白刚为什么会涉及到杀人案,现在怎么着了。
&ldo;没事了。&rdo;白刚笑笑说,&ldo;其实他们早就知道我没事了,可就是不放。好像把我忘了。这不,不知道哪一觉睡醒了,又想起我来,说了声没你的事了放你回家。不明不白地关进去,又糊里糊涂地放了回来。&rdo;吴玉萍说:&ldo;简直吓死人了,怎么会涉及杀人案?你呀!总是啥也不在乎,吓死人了,你还笑得出来?你就是不小心,咱们可再也禁不住折腾了啊!&rdo;
&ldo;你总说我不小心?现在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呀!以前我和你说过买粮食让市管会那个老万打了一顿,那就是想不到的一场飞来横祸。谁想到他又让人活埋了一回,就认为我对他可能怀恨在心,便说我杀人了。虽然证明我根本没有作案的可能,他们仍然抓人,这让人上哪儿说理去?抓进去以后,又正赶上从农场一块儿回家的陆永安也牵涉到杀人案,更怀疑我。陆永安的事就更冤枉了。&rdo;白刚把陆永安的事简单说了一下说:&ldo;你能怪我们不小心?&rdo;
吴玉萍躺在炕上不满地说:&ldo;总是你有理。你给公安厅写信,你知道我担着多大的心哪!那些天吃不好睡不好,心里总是挂念着这件事。&rdo;白刚又笑了:&ldo;这件事你还怪我呢?不写信我的地主帽子能摘了?&rdo;说到这里,白刚又神秘兮兮地说:&ldo;这封信可管大用了,不只摘了地主帽,公安局、村里还都认为我省里有人,而且是大干部。审讯几次有人想动刑,冷股长都拦住了,要不我这回可受大罪了。所以呀,该说的还得说,该争的还得争。我们没法儿作主人,也绝不能甘心作驯顺的奴隶。&rdo;吴玉萍说:&ldo;我说不过你,别和我争论,刚回家就和我吵。&rdo;
大锁回来了,吴玉萍忙坐起来,把孩子搂在怀里。孩子也紧紧地偎依在妈妈的怀里,仰起小脑袋噘着嘴说:&ldo;妈,你怎么也不回来看我们哪!&rdo;吴玉萍说着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ldo;妈这不是回来了吗?妈妈在外面工作怎么能老回家呀?&rdo;大锁说:&ldo;洪光家我大妈也工作,人家怎么几天就回来一回呀!还带那么多好吃的。&rdo;
这一句话问到了妈妈的伤心处,还能说什么呢?孩子哪里会理解大人的苦衷,只好说:&ldo;妈妈工作忙。&rdo;然后又打岔说,&ldo;你看妈妈也给你带来了好东西。&rdo;说着从挎包里拿出了红纸包着的黑不溜秋的水果糖,和硬得像砖头似的饼干,孩子见了像宝贝似的把两包东西都搂在了怀里。吴玉萍打开纸包,拿出了几块糖和几块饼干说:&ldo;别都拿走啊!给你这几块吃,还得给奶奶几块,剩下的妈妈给你藏着,谁也不给咧。&rdo;
《从囚徒到省委书记》荒村26(2)
&ldo;妈!咱包回饺子吧!我大妈他们就吃过饺子,我和我爸光吃咸菜疙瘩冷粥咧!&rdo;大锁仰起了小脸用乞求的眼光看着妈妈。吴玉萍听了一阵心酸,这爷儿俩过的算什么日子啊!无限感慨地说:&ldo;上次回来还有肉罐头,这次连点肉味也没了。&rdo;然后问白刚,&ldo;有面吗?能包饺子吗?&rdo;白刚像和谁生气似的坚决说:&ldo;能!包饺子。他嫂子菜园里有葫芦,借几个鸡蛋,多放点油,一样香。&rdo;
白刚发狠似的借白面借鸡蛋要葫芦总算包了一顿饺子。也把妈妈接过来,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美美欢欢喜喜地吃了顿饺子。
吃完饭白刚要去刷碗,吴玉萍看他那瘦弱的样子,马上制止了他:&ldo;你歇会儿吧!我来。&rdo;可是吴玉萍刷着碗却呕吐了起来。白刚赶紧跑出去:&ldo;怎么咧?我去找村里赤脚医生看看吧!&rdo;吴玉萍说:&ldo;没事儿,你别管了,一会儿就会好的。&rdo;可是说着又呕吐起来,一阵连一阵。
&ldo;你还说没事儿,越来越厉害了,我去找医生去。&rdo;白刚说着就往外走,吴玉萍赶紧拉住了他:&ldo;真的,没事儿。&rdo;说完自己还笑了,弄得白刚莫名其妙,愣在了那里,还要争辩。吴玉萍又笑笑推他进屋去,说:&ldo;你快去屋里歇着吧!没事儿,我一会儿告诉你。&rdo;
白刚无可奈何地进屋去了,仍然疑疑惑惑地坐在那里。妈妈听见他们争吵又看他心神不安的样子,问道:&ldo;锁妈咋咧?不舒服?&rdo;白刚说:&ldo;一个劲地呕吐,我说找医生她还不让,硬说没事儿。&rdo;妈妈说:&ldo;刚才我没听清,是锁妈呕吐啊?她说没事儿,八成是有喜了吧?&rdo;
&ldo;有喜了?啊!对对!&rdo;白刚猛然醒悟,便马上跑出去,对着吴玉萍傻笑,然后凑近吴玉萍的耳朵说:&ldo;你有了?&rdo;吴玉萍冲他脑门一点:&ldo;看把你乐的,还不知道是祸是福呢!&rdo;白刚马上反驳说:&ldo;怎么是祸是福?太好了!太好了!我们又要有个孩子啦!&rdo;
&ldo;现在这一个都没法带,再有一个谁照看?&rdo;吴玉萍认真地说。白刚仍然是兴冲冲地说:&ldo;我照看。&rdo;吴玉萍不满地说:&ldo;你照看,这一个你都管不了,就在村里扔着,再有个小的,我能放心交给你吗?&rdo;说到这里吴玉萍眼里转开眼泪了。看到这种情景白刚蔫了,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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