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午后,天色昏昏沉沉,眼见得又要下雪,风刮得檐上铁马倥偬作响。
袁境之站在廊下,等宫人取大氅来,顺手拿食指在自己雪白的眉心处比划了一下,对他说:&ldo;燕将军,老这样皱着眉头不好。&rdo;
燕于飞依旧皱着眉头,&ldo;……我着急。&rdo;
家事,国事,没有一件不让人忧心。
眉心一凉,年轻女子的指肚又柔又软,按开了褶皱,在他眉心处一触即分。
燕于飞倏地打开了眉头,瞪大眼睛,低头看着眼前银甲紫袍的高挑姑娘。
后者却没什么异色,仿佛只是信手抹了一把剑鞘那样简单,只轻声说:&ldo;燕燕自有姻缘,用不着操心。至于别的东西‐‐你越是着急,越是不能急。&rdo;
燕于飞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ldo;那你自己呢?&rdo;
这是在说袁境之的婚事,可这也太冒犯了。
普天之下有两个人的婚事被催得上火,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儿戏,一个是谢怀,另一个就是她。
谢怀不用说,一举一动都牵动国祚;而袁境之拥兵十万,本可自重一方,却偏要带着不大好管的兵马千里北上,来做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买卖。
都说&ldo;得袁六者得南境三州&rdo;,但其实说这话的人纯粹是蔫坏。在她这个位置上,其实没什么被有情人&ldo;得&rdo;的机会,只有被不服约束的高唐军挟制的份。
不论才力如何纵横,袁境之毕竟是个女人。虽在军中一呼百应,但呼者与应者都心知肚明,暂时的稳定全是权衡利弊,没人愿意一辈子屈居在她之下。
一年以来,不知多少人想站上她身边的位置,凭着&ldo;夫为妻纲&rdo;把高唐军握在手心,顺便给皇帝一个下马威。
袁境之仰着明珠美玉般的面孔,神色几可称得上温柔,回答道:&ldo;是啊,说我自己。&rdo;
急得心口冒火,偏偏还要粉饰太平。
燕于飞懵懵地看了回去,大眼瞪小眼半晌,突然更进一步地冒犯了一句:&ldo;那难道你真当姑子去?你想吗?&rdo;
宫人拿来了银狐毛皮的大氅,袁境之接过丝绦来,低着头束好,握了握自己冰凉的指尖,笑道:&ldo;想什么、不想什么,都没关系了。燕将军,没有时间。&rdo;
她提步向阶下走去,燕于飞突然想问句什么,也要跟下去。宫人却在这时替他取来了剑,还好心地顾念着燕将军手脚笨,替他把绑剑的带子系好。
腰被拽住,燕于飞只迈出了半步,就收回了脚来。
殿中熏着醒神的香,谢怀已经吃药吃得百毒不侵,竟然还被熏得打了个呵欠。
大白狗睡得发出轻微的鼾声,布防图、关隘图、北迁图以及各式图纸摞得比茶杯盖还高,青瓷碟子中已经堆了几十颗松仁。
谢怀一边看图,一边又捏起一颗松子来,拇指食指一用劲,捏成两半。
殿门被&ldo;砰&rdo;地一脚踢开,罡风夹杂着雪霰扑了进来,只听&ldo;哗啦&rdo;一声,青瓷碟子被风整个掀了开去,一地松子油润金亮,在缠枝折花的地毯上滚向殿后去。
大狗猛地站起身,恶狠狠&ldo;汪汪&rdo;了两嗓子,发现来的是跟他好久没见的阿妈,一时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扑过去抱腿,想想还是扑了过去,结果被宿羽吼了一嗓子:&ldo;我搬着东西呢!你冷静点!&rdo;
……切云侯今天起床不大顺利,到现在都火气不小。
谢怀也懒得弯腰捡东西,不依不饶地又掰开一颗松子,打了个招呼,&ldo;回来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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