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强压下喉头的腥甜,单刀直入地追问道:&ldo;为什么,为什么这么说??&rdo;
韦侯爷的脸瞬间狰狞,歇斯底里地吼道:&ldo;因为顾家出了事,她身怀有孕还要四处操劳,想要凭借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怎么可能?她就是这么固执,固执的非要以卵击石,结果经血不足,大亏身体,又勉强生下了你。&rdo;
顾盼怔怔地听着,曾经在顾远南和韦侯爷那里看到的画像鲜活起来,画中人袅袅地行了下来,一身傲骨铮然奔走,虽然弱小,但是一身的气魄却感天动地。
母亲,在她的心里仿佛活过来一样,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子在她前方不远处浅笑轻吟。
韦侯爷没有察觉顾盼的异状,犹自愤怒地道:&ldo;当知道她生下来的是个女儿时,我当时便要把你溺毙,她死活不肯,产后身体更是一落千丈。&rdo;
顾盼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困惑不解,她脱口问道:&ldo;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将我溺毙?&rdo;
韦侯爷嗤笑道:&ldo;顾家以出俊男美女闻名天下,你若是个男孩也还罢了,终究是我韦家子孙,偏偏是个女孩,若是长大成人后,如同你姑祖母一般祸国殃民,入宫之后兴风作浪,必然会把韦家也拖入泥潭之中。&rdo;
韦侯爷一鼓作气地道:&ldo;你母亲察觉我的意图,日日夜夜亲自守护着你,喂奶擦洗,绝不假他人之手,耗尽了心神。又费劲苦心,终于把你和顾远南那家伙一起送出了京城,这时候,她已经灯枯油尽了&rdo;
顾盼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绝对没有想到,当年父亲容不下她的理由竟然是怕她生的太美,她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脸,又看了看韦侯爷和自己相像的面容,禁不住苦笑。
韦侯爷积压心中多年的怨气一气释放,此时如同耕种了一日的老黄牛一般连连喘着粗气,鼻孔呼哧呼哧地扇动着,看着苍老了许多。
顾盼坐直身体,对着韦侯爷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响头,韦侯爷面色大变,怒道:&ldo;休要跪我,若不是受了顾家日益强大的威胁,我是不会认回你这女儿的。&rdo;
顾盼怜悯地看着韦侯爷,这个男人,连自己的妻女都维护不了,在她眼中,已和蝼蚁无异,她朗声道:&ldo;我这三拜乃是为了感谢侯爷,让我在临死前知道母亲的为人,知道母亲的心中,我是多么的重要,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惊喜的了,我现在,很幸福。&rdo;
话罢,顾盼诚实地看着韦侯爷,情真意切地重复道:&ldo;真的,谢谢你。&rdo;
韦侯爷冷哼一声,一甩袖子,恼怒道:&ldo;只怕你想死还死不了。&rdo;
顾盼一愣,追问道:&ldo;什么意思,天朝祖制,擂鼓之人必须身陨吗?&rdo;
韦侯爷咬牙切齿地道:&ldo;皇上已经去了贺家这个眼中钉,也就是说,没了贺家在前面遮风挡雨,现在的韦家,就是下一个靶子了,如果让你就这么死了,等于世家在皇权面前再次退让,一步一步,终会退到无路可退,所以,你绝对不能死。&rdo;
顾盼凝神听着,她在牢中这些日子,也想了很多,包括贺家,绝对不可能单单因为她的上告就这么倒下,只要皇上愿意,完全可以治她一个诬告之罪,她也察觉到,整个审判过程,仿佛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动,最终的目的,就是让贺家万劫不复。
韦侯爷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顾盼,不知为何,这次再见这个女儿,他虽然侃侃而谈,却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让他老羞成怒。
他沉着脸,继续道:&ldo;何况这次还把陆家牵扯进来,成王被指正是太子妃的奸夫,此事虽然没有大高天下,皇上却已经做出了处置,成王被终身监禁,连带成王妃一起,陆家也因此声势一落千丈,无论如何,我们韦家和陆家都必须联起手来。&rdo;
顾盼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地道:&ldo;不错,当老虎伸出爪牙,群狼就必须联合起来。&rdo;
韦侯爷惊诧于顾盼的政治敏感度,这么快就抓住了问题核心,他心中第一次生起了些许惋惜,如果这个孩子,是个男孩,当年他就不会非要把孩子溺毙,她,也不会死了吧。
韦侯爷猛地甩了甩头,摆脱心中不切实际的幻想,压低了声音道:&ldo;但是皇家的颜面又不能不顾,所以,你要死,但事实上,到底死的是谁,只有我们和皇家知晓了。&rdo;
顾盼一惊,听韦相国的意思,是有一个人要替她去死?表面上给了天下人一个交代,事实上,皇家和陆家,韦家都知道,她已经被替换下来了。
顾盼不觉问道:&ldo;是谁?谁会替我去死?&rdo;
韦侯爷嘴角不为察觉地撇了一下,冷静地道:&ldo;因为行刑是在午门之外,大庭广众之下,行刑前,主审官还会宣读一遍你的罪状,要你当众认罪,以达到震慑万民的效果,这才能行刑。&rdo;
他顿了一下,又道:&ldo;所以,这个人,必须是心甘情愿地替你去死。&rdo;
顾盼直觉地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对劲,她直直地看着韦侯爷,执着地追问道:&ldo;是谁,究竟是谁?&rdo;
韦侯爷语气里带了一丝忌妒,这个不起眼的女儿,做出这些惊天动地之事,竟然还有死士愿意为她献出生命:&ldo;是一个唤作顾惜玉的女子。&rdo;
顾惜玉,顾盼脑中轰然炸开,她从来都没想到,自己在那个孩子心中,会有这么重的地位,让这孩子心甘情愿地为她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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