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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第1页）

贾蓉奉上卦金，送了出去，回禀贾珍，说是：&ldo;母亲的病，是在旧宅傍晚得的，为撞着什么&lso;伏尸白虎&rso;。&rdo;贾珍道：&ldo;你说你母亲前日从园里走回来的，可不是那里撞着的!你还记得你二婶娘到园里去，回来就病了?他虽没有见什么，后来那些丫头老婆们都说是山子上一个毛烘烘的东西，眼睛有灯笼大，还会说话，他把二奶奶赶回来了，唬出一场病来。&rdo;贾蓉道：&ldo;怎么不记得!我还听见宝二叔家的焙茗说：晴雯做了园里芙蓉花的神了;林姑娘死了，半空里有音乐，必定他也是管什么花儿了。想这许多妖怪在园里，还了得。头里人多阳气重，常来常往不打紧;如今冷落的时候，母亲打那里走，还不知踹了什么花儿呢，不然就是撞着那一个。那卦也还算是准的。&rdo;贾珍道：&ldo;到底说有妨碍没有呢?&rdo;贾蓉道：&ldo;据他说，到了戌日就好了。‐‐只愿早两天好，或除两天才好。&rdo;贾珍道：&ldo;这又是什么意思?&rdo;贾蓉道：&ldo;那先生若是这样准，生怕老爷也有些不自在。&rdo;正说着，里头喊说：&ldo;奶奶要坐起到那边园里去，丫头们都按捺不住。&rdo;贾珍等进去安慰，只闻尤氏嘴里乱说：&ldo;穿红的来叫我!穿绿的来赶我!&rdo;地下这些人又怕又好笑。贾珍便命人买些纸钱，送到园里烧化。果然那夜出了汗，便安静些。到了戌日，也就渐渐的好起来。

由是，一人传十，十人传百，都说大观园中有了妖怪，唬得那些看园的人也不修花补树、灌溉果蔬。起先晚上不敢行走，以致鸟兽逼人;近来甚至日间也是约伴持械而行。过了些时，果然贾珍也病，竟不请医调治，轻则到园化纸许愿，重则详星拜斗。贾珍方好，贾蓉等相继而病。如此接连数月，闹的两府俱怕。从此风声鹤唳，草木皆妖。园中出息一概全蠲，各房月例重新添起，反弄的荣府中更加拮据。那些看园的没有了想头，个个要离此处，每每造言生事，便将花妖树怪编派起来，各要搬出，将园门封固，再无人敢到园中。以致崇楼高阁，琼馆瑶台，皆为禽兽所栖。

却说晴雯的表兄吴贵正住在园门口。他媳妇自从晴雯死后，听见说作了花神，每日晚间便不敢出门。这一日吴贵出门买东西，回来晚了。那媳妇子本有些感冒着了，日间吃错了药，晚上吴贵到家，已死在炕上。外面的人因那媳妇子不大妥当，便说妖怪爬过墙来吸了精去死的。于是老太太着急的了不得，另派了好些人将宝玉的住房围住，巡逻打更。这些小丫头们还说，有看见红脸的，有看见很俊的女人的，吵嚷不休，唬的宝玉天天害怕。亏得宝钗有把持，听见丫头们混说，便吓唬着要打，所以那些谣言略好些。无奈各房的人都是疑人疑鬼的不安静，也添了人坐更，于是更加了好些食用。

独有贾赦不大很信，说：&ldo;好好儿的园子，那里有什么鬼怪。&rdo;挑了个风清日暖的日子，带了好几个家人，手内持着器械，到园踹看动静。众人劝他不依。到了园中，果然阴气逼人。贾赦还扎挣前走，跟的人都探头缩脑的。

内中有个年轻的家人，心内已经害怕，只听唿的一声，回过头来，只见五色灿烂的一件东西跳过去了，唬的&ldo;嗳哟&rdo;一声，腿子发软，就躺倒了。贾赦回身查问，那小子喘嘘嘘的回道：&ldo;亲眼看见一个黄脸红胡子绿衣裳一个妖精!走到树林子后头山窟窿里去了。&rdo;贾赦听了，便也有些胆怯，问道：&ldo;你们都看见么?&rdo;有几个推顺水船儿的回说：&ldo;怎么没瞧见?因老爷在头里，不敢惊动罢了。奴才们还掌得住。&rdo;说得贾赦害怕，也不敢再走。急急的回来，吩咐小子们：&ldo;不用提及，只说看遍了，没有什么东西。&rdo;心里实也相信，要到真人府里请法官驱邪。岂知那些家人无事还要生事，今见贾赦怕了，不但不瞒着，反添些穿凿，说得人人吐舌。贾赦没法，只得请道士到园作法，驱邪逐妖。择吉日，先在省亲正殿上铺排起坛场来。供上三清圣像，旁设二十八宿并马、赵、温、周四大将，下排三十六天将图像。香花灯烛设满一堂，钟鼓法器排列两边，插着五方旗号。道纪司派定四十九位道众的执事，净了一天坛。三位法官行香取水毕，然后擂起法鼓。法师们俱戴上七星冠，披上九宫八卦的法衣，踏着登云履，手执牙笏，便拜表请圣。又念了一天的消灾驱邪接福的《洞玄经》，以后便出榜召将。榜上大书&ldo;太乙、混元、上清三境灵宝符箓演教大法师，行文敕令本境诸神到坛听用。&rdo;

那日两府上下爷们仗着法师擒妖，都到园中观看，都说：&ldo;好大法令，呼神遣将的闹起来，不管有多少妖怪也唬跑了。&rdo;大家都挤到坛前。只见小道士们将旗幡举起，按定五方站住，伺候法师号令。三位法师，一位手提宝剑，拿着法水，一位捧着七星皂旗，一位举着桃木打妖鞭，立在坛前。只听法器一停，上头令牌三下，口中念起咒来，那五方旗便团团散布。法师下坛，叫本家领着到各处楼阁殿亭，房廊屋舍，山崖水畔，洒了法水，将剑指画了一回。回来，连击令牌，将七星旗祭起，众道士将旗幡一聚接下，打妖鞭望空打了三下。本家众人都道拿住妖怪，争着要看，及到跟前，并不见有什么形响。只见法师叫众道士拿取瓶罐，将妖收下，加上封条，法师朱笔书符收起，令人带回在本观塔下镇住，一面撤坛谢将。贾赦恭敬叩谢了法师。贾蓉等小弟兄背地都笑个不住，说：&ldo;这样的大排场，我打量拿着妖怪，给我们瞧瞧到底是些什么东西，那里知道是这样搜罗。究竟妖怪拿去了没有?&rdo;贾珍听见，骂道：&ldo;糊涂东西!妖怪原是聚则成形，散则成气，如今多少神将在这里，还敢现形吗?无非把这妖气收了，便不作祟，就是法力了。&rdo;众人将信将疑，且等不见响动再说。

那些下人只知妖怪被擒，疑心去了，便不大惊小怪，往后果然没人提起了。贾珍等病愈复原，都道法师神力。独有一个小厮笑说道：&ldo;头里那些响动，我也不知道。就是跟着大老爷进园这一日，明明是个大公野鸡飞过去了。

拴儿吓离了眼，说的活象，我们都替他圆了个谎，大老爷就认真起来。倒瞧了个很热闹的坛场。&rdo;众人虽然听见，那里肯信，究无人敢住。

一日，贾赦无事，正想要叫几个家下人搬住园中看守，惟恐夜晚藏匿奸人。方欲传出话去，只见贾琏进来，请了安，回说：&ldo;今日到大舅家去，听见一个荒信，说是二叔被节度使参进来，为的是失察属员，重征粮米，请旨革职的事。&rdo;贾赦听了，吃惊道：&ldo;只怕是谣言罢?前儿你二叔带书子来说，探春于某日到了任所，择了某日吉时，送了你妹子到了海疆，路上风恬浪静，合家不必挂念。还说节度认亲，倒设席贺喜。那里有做了亲戚倒提参起来的?

且不必言语，快到吏部打听明白，就来回我。&rdo;贾琏即刻出去，不到半日回来，便说：&ldo;才到吏部打听，果然二叔被参。题本上去，亏得皇上的恩典，没有交部，便下旨意，说是：&lso;失察属员，重征粮米，苛虐百姓，本应革职，姑念初膺外任，不谙吏治，被属员蒙蔽，着降三级，加恩仍以工部员外上行走，并令即日回京。&rso;这信是准的。正在吏部说话的时候，来了一个江西引见的知县，说起我们二叔是很感激的。但说是个好上司，只是用人不当，那些家人在外招摇撞骗，欺凌属员，已经把好名声都弄坏了。节度大人早已知道，也说我们二叔是个好人。不知怎么样，这回又参了。想是忒闹得不好，恐将来弄出大祸，所以借了一件失察的事情参的，倒是避重就轻的意思，也未可知。&rdo;贾赦未听说完，便叫贾琏：&ldo;先去告诉你婶子知道，且不必告诉老太太就是了。&rdo;贾琏去回王夫人。未知有何话说，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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