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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第1页）

次日，薛姨妈回家，将这边的话细细的告诉了宝钗，还说：&ldo;我已经应承了。&rdo;宝钗始则低头不语，后来便自垂泪。薛姨妈用好言劝慰，解释了好些说。宝钗自回房内，宝琴随去解闷。薛姨妈又告诉了薛蝌，叫他：&ldo;明日起身，一则打听审详的事，一则告诉你哥哥一个信儿。你即便回来。&rdo;

薛蝌去了四日，便回来回覆薛姨妈道：&ldo;哥哥的事，上司已经准了误杀，一过堂就要题本了，叫咱们预备赎罪的银子。妹妹的事，说：&lso;妈妈做主很好的。赶着办又省了好些银子。叫妈妈不用等我。该怎么着就怎么办罢。&rso;&rdo;

薛姨妈听了，一则薛蟠可以回家，二则完了宝钗的事，心里安顿了好些。便是看着宝钗心里好象不愿意似的，&ldo;虽是这样，他是女儿家，素来也孝顺守礼的人，知我应了，他也没得说的。&rdo;便叫薛蝌：&ldo;办泥金庚帖，填上八字，即叫人送到琏二爷那边去，还问了过礼的日子来，你好预备。本来咱们不惊动亲友。哥哥的朋友，是你说的，都是混账人;亲戚呢，就是贾王两家。如今贾家是男家，王家无人在京里。史姑娘放定的事，他家没有来请咱们，咱们也不用通知。倒是把张德辉请了来，托他照料些，他上几岁年纪的人，到底懂事。&rdo;薛蝌领命，叫人送帖过去。

次日，贾琏过来见了薛姨妈，请了安，便说：&ldo;明日就是上好的日子。

今日过来回姨太太，就是明日过礼罢。只求姨太太不要挑饬就是了。&rdo;说着，捧过通书来。薛姨妈也谦逊了几句，点头应允。贾琏赶着回去，回明贾政。

贾政便道：&ldo;你回老太太说：既不叫亲友们知道，诸事宁可简便些。若是东西上，请老太太瞧了就是了，不必告诉我。&rdo;贾琏答应，进内将话回明贾母。

这里王夫人叫了凤姐命人将过礼的物件都送与贾母过目，并叫袭人告诉宝玉。那宝玉又嘻嘻的笑道：&ldo;这里送到园里，回来园里又送到这里，咱们的人送，咱们的人收，何苦来呢?&rdo;贾母王夫人听了，都喜欢道：&ldo;说他糊涂，他今日怎么这么明白呢。&rdo;鸳鸯等忍不住好笑，只得上来一件一件的点明给贾母瞧，说：&ldo;这是金项圈，这是金珠首饰，共八十件。这是妆蟒四十匹。

这是各色绸缎一百二十匹。这是四季的衣服，共一百二十件。外面也没有预备羊酒，这是折羊酒的银子。&rdo;贾母看了都说好，轻轻的与凤姐说道：&ldo;你去告诉姨太太说：不是虚礼，求姨太太等蟠儿出来，慢慢的叫人给他妹妹做来就是了。那好日子的被褥，还是咱们这里代办了罢。&rdo;凤姐答应出来，叫贾琏先过去。又叫周瑞旺儿等，吩咐他们：&ldo;不必走大门，只从园里从前开的便门内送去。我也就过去。这门离潇湘馆还远，倘别处的人见了，嘱咐他们不用在潇湘馆里提起。&rdo;众人答应着，送礼而去。

宝玉认以为真，心里大乐，精神便觉的好些，只是语言总有些疯傻。那过礼的回来，都不提名说姓，因此上下人等虽都知道，只因凤姐吩咐，都不敢走漏风声。

且说黛玉虽然服药，这病日重一日。紫鹃等在旁苦劝，说道：&ldo;事情到了这个分儿，不得不说了。姑娘的心事，我们也都知道。至于意外之事，是再没有的。姑娘不信，只拿宝玉的身子说起，这样大病，怎么做得亲呢?姑娘别听瞎话，自己安心保重才好。&rdo;黛玉微笑一笑，也不答言，又咳嗽数声，吐出好些血来。紫鹃等看去，只有一息奄奄，明知劝不过来，惟有守着流泪。

天天三四趟去告诉贾母，鸳鸯测度贾母近日比前疼黛玉的心差了些，所以不常去回。况贾母这几日的心都在宝钗宝玉身上，不见黛玉的信儿，也不大提起，只请太医调治罢了。

黛玉向来病着，自贾母起直到姊妹们的下人常来问候，今见贾府中上下人等都不过来，连一个问的人都没有，睁开眼只有紫鹃一人。自料万无生理，因扎挣着向紫鹃说道：&ldo;妹妹，你是我最知心的。虽是老太太派你伏侍我，这几年，我拿你就当作我的亲妹妹。&rdo;说到这里，气又接不上来。紫鹃听了，一阵心酸，早哭得说不出话来。迟了半日，黛玉又一面喘，一面说道：&ldo;紫鹃妹妹，我躺着不受用，你扶起我来靠着坐坐才好。&rdo;紫鹃道：&ldo;姑娘的身上不大好，起来又要抖搂着了。&rdo;黛玉听了，闭上眼不言语了，一时又要起来。

紫鹃没法，只得同雪雁把他扶起，两边用软枕靠住，自己却倚在旁边。黛玉那里坐得住，下身自觉硌的疼，狠命的掌着。叫过雪雁来道：&ldo;我的诗本子……&rdo;说着，又喘。

雪雁料是要他前日所理的诗稿，因找来送到黛玉跟前。黛玉点点头儿，又抬眼看那箱子。雪雁不解，只是发怔。黛玉气的两眼直瞪，又咳嗽起来，又吐了一口血。雪雁连忙回身取了水来，黛玉漱了，吐在盂内。紫鹃用绢子给他拭了嘴，黛玉便拿那绢子指着箱子，又喘成一处，说不上来，闭了眼。

紫鹃道：&ldo;姑娘歪歪儿罢。&rdo;黛玉又摇摇头儿。紫鹃料是要绢子，便叫雪雁开箱，拿出一块白绫绢子来。黛玉瞧了，撂在一边，使劲说道：&ldo;有字的。&rdo;紫鹃这才明白过来要那块题诗的旧帕，只得叫雪雁拿出来递给黛玉。紫鹃劝道：&ldo;姑娘歇歇儿罢，何苦又劳神?等好了再瞧罢。&rdo;只见黛玉接到手里也不瞧，扎挣着伸出那只手来，狠命的撕那绢子。却是只有打颤的分儿，那里撕得动。

紫鹃早已知他是恨宝玉，却也不敢说破，只说：&ldo;姑娘，何苦自己又生气!&rdo;

黛玉微微的点头，便掖在袖里。说叫：&ldo;点灯。&rdo;

雪雁答应，连忙点上灯来。黛玉瞧瞧，又闭上眼坐着，喘了一会子，又道：&ldo;笼上火盆。&rdo;紫鹃打量他冷，因说道：&ldo;姑娘躺下，多盖一件罢。那炭气只怕耽不住。&rdo;黛玉又摇头儿。雪雁只得笼上，搁在地下火盆架上。黛玉点头，意思叫挪到炕上来。雪雁只得端上来，出去拿那张火盆炕桌。那黛玉却又把身子欠起，紫鹃只得两只手来扶着他。黛玉这才将方才的绢子拿在手中，瞅着那火，点点头儿，往上一撂。紫鹃唬了一跳，欲要抢时，两只手却不敢动。雪雁又出去拿火盆桌子，此时那绢子已经烧着了。紫鹃劝道：&ldo;姑娘!这是怎么说呢!&rdo;黛玉只作不闻，回手又把那诗稿拿起来，瞧了瞧，又撂下了。紫鹃怕他也要烧，连忙将身倚住黛玉，腾出手来拿时，黛玉又早拾起，撂在火上。此时紫鹃却够不着，干急。雪雁正拿进桌子来，看见黛玉一撂，不知何物，赶忙抢时，那纸沾火就着，如何能够少待，早已烘烘的着了。

雪雁也顾不得烧手，从火里抓起来，撂在地下乱踩，却已烧得所馀无几了。

那黛玉把眼一闭，往后一仰，几乎不曾把紫鹃压倒。紫鹃连忙叫雪雁上来，将黛玉扶着放倒，心里突突的乱跳。欲要叫人时，天又晚了;欲不叫人时，自己同着雪雁和鹦哥等几个小丫头，又怕一时有什么原故。好容易熬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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