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宋柏杨不得不承认,人和人之间所谓的交情和地理位置有很大的关系。就比如同在一个屋檐下的两位室友,生活习性不和以至于到了互相干扰的地步,但是大多数人还是选择忍耐,维持表面上的和睦相处。除非矛盾到了无法调和的境地,才会去找宿管阿姨请求换宿舍。很显然,宋柏杨和方文泽的之间的矛盾还不至于到这个境地,宋柏杨又是做事喜欢留几分余地的人,更不可能对方文泽冷漠地处理。当然也不可能和方文泽交心。所以他们只会是浮于表面的朋友。时间一长,稍微混熟一些之后,方文泽会去问宋柏杨语文题目,宋柏杨不拒绝,因为没有拒绝的理由,他能做的只有从不主动问方文泽题目。但是宋柏杨能感受到方文泽好像在逐渐地依赖、信任自己,事情又开始变得麻烦起来。虽然能理解方文泽这样做可能是因为太缺朋友。毕竟宋柏杨觉得方文泽和王栋也是浮于表面的朋友。这事还没法和江君说,以江君直来直往的性子无法理解折中的艺术,大概只会扔给宋柏杨一句,“那你以后别理他就好了。”好在还有周池屿。借着一起去给方文泽打饭的功夫,宋柏杨在去食堂的路上简单地向周池屿诉说了一下自己的烦恼。“我还以为你意识不到呢。”周池屿哼了一声,用脚踢了踢路上的碎石。宋柏杨苦笑,“怎么可能意识不到?”“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你也做不到每天给方文泽带饭,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交流。”周池屿皱眉说,“只能等你座位换回去,你不和方文泽做同桌,你们就会慢慢地疏远了。”宋柏杨无奈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艹了,还有半个月。”周池屿听了之后心里也不舒坦,他低着头,闷闷地说:“方文泽在班里不是还有一个王栋吗?干嘛要缠着你啊?”“虽然方文泽和王栋,不像是一个世界人,也不知道怎么成为的朋友。”宋柏杨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他们都是被班级孤立的人吧?”“王栋因为不学无术,在班级里,其实也处于被边缘化的状态。这时候只要王栋稍微向方文泽示好,方文泽就会接受这个朋友,毕竟我觉得人还是很难忍受孤独的。”周池屿思考了一下,“不过我记得,王栋的人脉好像挺广的?我那时候在文科班,我们班就有几个同学放学有事没事就和王栋去打篮球。”“对。”宋柏杨点头,“所以或许对于王栋来说,方文泽就是他众多朋友中不起眼的一个,泛泛之交,表面的朋友,除了成绩好,能借王栋作业抄,没有什么其他的特点。方文泽摔断腿之后,我印象中王栋只帮方文泽打过一次饭。”“方文泽应该能感觉出来吧?”“我们两个外人都能感觉出来。”宋柏杨又叹了一口气,“都是高中生了,他又怎么会不明白?只是不戳破罢了,不戳破,至少他方文泽在班里还有王栋一个所谓的‘朋友’。”周池屿看向宋柏杨,说的话一针见血,“所以,很可能在方文泽眼里,你现在对待他最真诚的一个人了。”“而且我觉得每个人对于表面功夫的定义是不一样的,你认为的那些表面功夫,或许对他来说,已经是罕见的真诚。”“所以说真是艹了。”宋柏杨痛苦地抓了抓头发,“人际关系真是门艺术。”“总的来说,还是我太热心了。”周池屿却没有附和宋柏杨,“可是你不热心,我们也不会这么快就熟悉了。”闻言,宋柏杨一怔,“也是。”周池屿说的是对的,宋柏杨这学期确实帮过周池屿好几次,帮他搬过桌子,带他去老刘办公室查成绩,帮他在无味信息素泄露的事件中解决孙惠芸有失偏颇的责难。两人的交集这才变得多了起来。否则单靠“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可能一个学期过去了,两人都还只是点头之交。“还有件事,我必须要提醒一下你。”周池屿又说,“上周,有一天你有事走不开,那天是我给方文泽带的饭,他向我打听你的喜好,还问我有没有你的手机号码?”说完,又添了一句,“哦,问过不止一次。都是趁你不在的时候。”想想,再添上一句,“不过我啥都没透露,只说不知道。”宋柏杨蹙眉,“不是,他为什么要向你打听啊?你也是这个学期才转来我们班的啊。”“他没的选择,最近也只有我们俩和他走得近。他总不能向你本人打听吧?那就只有我了。”“而且他是oga。”周池屿没有明说,“你懂我的意思吧。”“我懂。”宋柏杨眉毛纠在一起,“哎呀,这事怎么变得这么麻烦啊。好在还有两个星期我就要坐回去了。”顿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什么,“哎,不过上周的事情你怎么这周才和我说啊?”“因为本来没打算告诉你,万一你知道之后真给了呢?”周池屿垂眸,小声说,“我不想你给他手机号码。”“有我的成绩。”宋柏杨先是一怔,然后低头笑了起来。“我当然不会给他。”一把搂住周池屿,宋柏杨冲对方眨了眨眼睛,“放心。”周池屿:“嗯。”“你再忍耐十几天,座位就换回来了。”周池屿想了想,又对宋柏杨说。“好。”同时,周池屿在心底对自己说,我也再忍耐十几天。很快就要结束了。快了。。这个学期的第三次月考在十一月底,出成绩是在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周二,宋柏杨不用去阶梯教室上课的日子。第一节晚自习快下课的时候,孙惠芸神出鬼没地走进班级,静悄悄地将排名表放在宋柏杨的座位上。宋柏杨从自己的课桌抽屉里掏出了透明胶带,他不喜欢用修正带,遇到写错的地方一般都是用胶带去粘,虽然有粘破的风险。因此胶带末端留了长长一条失去粘性的部分,密密麻麻、歪歪扭扭地排列宋柏杨狂放不羁的字迹。宋柏杨用alpha坚固的牙齿将这一段咬下来。方文泽手中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的,他在宋柏杨松口,胶带末端被裁掉的那一瞬间,立即小声说:“能先给我看一下吗?”考虑到方文泽拄着拐杖去后排的班级公告栏确实不方便,以及目前还没有下课,擅自下座位在孙惠芸口中是一种违反班规的行为,宋柏杨很快就有了主意。他说:“你看吧。”方文泽:“谢谢。”屏住呼吸,方文泽接过排名表的时候,惊惧和期待的神色同时在脸上一闪而过。但是当排名表上的名字在眼前完全暴露的那一刻,方文泽眼底的期待的光彻底破灭了,只好把自己的成绩来来回回看上好几遍,默默地记下这些数字。然后抬头,正好对上宋柏杨的眼睛。宋柏杨面色平静,“如果你看完了就还给我吧。”方文泽急忙将视线移开,低头将这张打印着排名表的纸递给宋柏杨的时候,又一次说了谢谢。仿佛谢谢是方文泽的口头禅。说完,又没有忍住抬头看着宋柏杨。宋柏杨能感觉到方文泽是想对自己说什么,他注意到方文泽的嘴唇嗫嚅了许久。不过不感兴趣。本来打算接过排名表就去干自己的事情的宋柏杨,却发现方文泽虽然维持一个将排名表递给自己的姿势,但是他捏住纸张的两只手却没有松开,反而在暗中较劲,纸张因为方文泽的用力多出几条褶皱。宋柏杨低头,指了指手上的排名表,“你能松手吗?”方文泽却似猛然惊醒一般,这才讪讪地松开手。却在宋柏杨快要转身的时候,终于鼓足勇气喊出了对方的名字,“宋柏杨……”宋柏杨总不能不搭理,“什么事?”“你和孙老师经常接触……”方文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孙老师不要这么做了……”他痛苦地用双手捂住脸,“我明明不是第一名……为什么要把我放在第一名的位置……我不想要这个偷来的第一名……”方文泽越说越烦躁,“第二名就第二名……我考不到第一名了……考个第二名就有错吗……为什么非要硬塞给我一个虚假的第一名……我真的不想要……”说到最后甚至哽咽了一下,“每次我被迫排在第一行的时候……别人看我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自欺欺人的小丑……一个卑鄙无耻的小偷……我真的……”宋柏杨愣住了。和很多人一样,他也先入为主地把方文泽和孙惠芸划入同一个阵营,但是却忘了方文泽又不傻。这种行为,除了满足孙惠芸对方文泽每一次都考班级第一的期待,对方文泽本人其实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益处,即便排名表有所变化,第一名也不会真正地落到方文泽的头上,反而为他招来许多异样的目光和众人的非议。所以仅仅针对这件事情,孙惠芸才是唯一虚荣的人。一时间竟然觉得荒谬又可悲,于是宋柏杨认真思考了很久,却发现自己想不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你想让孙惠孙老师不再这样做,或许只能选择去和孙老师沟通。”xksswy“我说过,第二次排名表出来的时候,我就旁侧敲击过。”方文泽深呼吸一次,继续说的时候嗓音已经带上一点微不可查的哭腔,“但是最后话题就变成了,我为什么考不到第一?我怎么可以考不到第一?孙老师是真的觉得我应该每一次都考第一,她真是这么想的,我该怎么办?”宋柏杨沉默了很久,“旁敲侧击没用,我觉得只能直说。”“那你能不能帮我和孙老师……”“不太行。”宋柏杨认真说,“并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我帮你说这些,孙老师可能会以为我在羡慕你,我在嫉妒你得到了她的‘优待’。”宋柏杨看向方文泽,“所以只能你自己来说,这样孙惠芸才会意识到她给你带来了很大的困扰。”“可是我不敢……”“为什么?”“因为我一直都很懦弱……”方文泽苦笑,“如果我向来勇敢,我在班里的处境可能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糟糕了……我不会拒绝,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尤其是当对方是我的长辈……”方文泽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拒绝好像会带来很多麻烦……于是我想,要不我还是默默承受吧……忍一忍就过去了……”他将十指插入发间,“我也很讨厌懦弱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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