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莲把她橙色的鳄鱼皮包放在电视机前,慢悠悠坐进破旧的布沙发里,这才开口问麦子:&ldo;当年我和龙哥做的这桩生意,你了解多少?&rdo;
&ldo;我都了解,五百万买一个人的命,两个人打了点折扣,八佰五十万。&rdo;麦子吮了两口面,把杯面碗放在茶几上。其实她不了解,是找了线人去看守所和龙哥见面,转告给她的。
&ldo;你确定那个人死了?&rdo;金莲现在也后悔,当初怎么就被陈龙蒙过去了。
她和彭光辉前后脚去的灵芝区,她去找陈北,陈北说这个女孩子就在龙哥手上,只要龙哥答应这桩生意,做掉是分分钟的事情,再扔回海堤就好了。可没想到那天下午,彭嘉卉跑掉了,找了许多天都找不到。
彭光辉和她天天吵,吵着要陈洁回国,还威胁说不回来就要报案。她便想破釜沉舟,让彭光辉接受彭嘉卉已死在海里的猜想(电话能打通,很有可能是手机被人捡到了),接受陈洁变成彭嘉卉的事实。
所以,先有了七月的那桩车祸。
从选定刘星梅这个人,到布置现场、到买通交警团队,每个环节都做得完美。刘星梅的死,成功转嫁到陈洁身上,让她十分满意,所以两个月后陈龙说在定安村找到彭嘉卉,直接做掉,她没有一丝怀疑,直接付了尾款。她怎么会想到,陈龙看上彭嘉卉,阴她一把。陈北因为哥们义气,也把这件事情瞒下来。
&ldo;那是当然。龙哥做生意,向来是先交一半定金,做成了再收另一半。&rdo;
麦子的样子不像有假,金莲从包里拿出那份打印的邮件,扔在茶几上:&ldo;龙哥是既欺骗了我们,也欺骗了你。&rdo;
一看这上面的照片,麦子也有点懵,这不是司芃吗?难道龙哥让司芃当他情妇,是另有原因?她问:&ldo;司芃是彭光辉的女儿?&rdo;
&ldo;她没死。你可清楚对我和我女儿的安全是个多大的威胁?麦子,不是我不给你钱,替你龙哥跑关系,而是他做得太不地道了。&rdo;说完,金莲起身就走,郭嘉卉转身帮她开门。
麦子急了。&ldo;金姐,龙哥就算没做掉司芃,也帮你女儿找了替死鬼。&rdo;
&ldo;这种事情做一半有什么用。我现在头很疼,还有一堆事情要去处理,没有空再来理会你要怎么救龙……&rdo;
一直站在旁边的郭嘉卉突然出声:&ldo;除非麦子,你帮龙哥把这单生意收个尾。&rdo;
&ldo;什么意思?&rdo;麦子一呆,要她杀人么?金莲也有些吃惊地望着自己女儿。
郭嘉卉往前走两步,望着麦子那张全是干纹的脸说:&ldo;你不是说你们在外面还有兄弟吗?与其整天都担心被警察抓走,还不如再干一票。只要这个女人一死,五千万我们照付,还愿意帮你们打通关系。只要陈龙能出来,你们都不会有事。&rdo;
麦子站在原地,讷讷问道:&ldo;她不是你亲妹妹?你非要置她于死地?&rdo;
&ldo;我要不对她下手,她转眼就能送我和我妈去坐牢,这么点事,还想不明白吗?&rdo;郭嘉卉冷冰冰地说完,捡起那两页纸,再递到麦子眼前,&ldo;她现在是我老公的情妇,以前呢,当了龙哥四年的情妇,你就一点都没恨过她?要是我处在你的位置,有人敢跟我这么抢男人,我早就弄死她了。&rdo;
麦子把这两张纸扯下:&ldo;这不是件小事,我得和他们商量一下。&rdo;
&ldo;快点给我答复。我没那么多耐心等,要是找别人去做了,你的龙哥就真跟我们无关了。&rdo;
几分钟后,金莲和郭嘉卉站在旅馆破败的大堂外等司机来接她们。这间名叫&ldo;万方&rdo;的小旅馆位于繁忙的十字街口,交通指示灯已失去作用,人潮和车龙混杂在马路中央,两侧的人行道上,挤满了小摊贩和顾客。一个乱糟糟的世界,每个人都往空隙里钻。
两个穿戴名贵服饰的女人,站在这街头,过路的人难免好奇,要多打量几眼。郭嘉卉已习惯这种艳羡的眼神,她双眼平视远方,忽然打开手包去拿手机。
金莲瞥一眼,问:&ldo;打电话给谁?&rdo;
&ldo;凯文。前两天他跑来找我,莫名其妙说了一堆话,然后让我跟他走,我当时只以为他又酗酒去了。现在一想,他估计也知道彭嘉卉还活着的事。&rdo;
&ldo;没必要打电话。如果这么大的事情,他都瞒住你的话,那他就不再值得信任。&rdo;
郭嘉卉眼眸一垂,沉默着把手机放回包里。金莲看穿她的这点小抵抗,再问:&ldo;如果凯文真的知道彭嘉卉还活着,他还会站在你这边?&rdo;
&ldo;当然会。&rdo;
&ldo;天真。&rdo;
&ldo;他爱我。&rdo;
&ldo;得不到你的时候,当然爱你,当然会在女朋友和你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你。但是五年过去了,小洁。彭嘉卉不再是他的哥们,不再是看烦了的女朋友,她变成了另外一个完全陌生、新鲜的女人。她变成了弱势的一方,变成了当年的你。&rdo;
郭嘉卉仍是拒绝接纳:&ldo;我和凯文在美国生活了四年,他不会的。&rdo;
金莲思忖,凯文怎么想,都不是目前最迫切的事。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全新的手机递给去:&ldo;有要紧的事儿,拿这个手机打,里面也有我的新号码。&rdo;
郭嘉卉想起她报给蔡成虎那串陌生的手机号码,接过去说:&ldo;好的。&rdo;金莲跟了陈北那么多年,该学的,都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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