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既然明日便要出京前往惠州,怎也不遣人告知我一声?”
待到骆骓坐在自己榻旁的花梨木太师椅上,怡妃忙不迭地叫宫女奉茶,转过头笑吟吟地问。
骆骓闻言,也只淡淡地道:“此次前往惠州,不过一月便可归京,因着怕母妃空为我担心,便未曾让人来禀告。”
怡妃听了这话心里舒服了不少,随即看向下首安静坐着的茜衣少女,笑道:“骓儿纯孝,打从前年少时奉旨出南海,我虽然不舍,可这孩子也是报喜不报忧的。如今大了,皇上吩咐下来的差事越来越多,朝堂上的事我一个后宫之人不能轻易打听,可我好歹也是做娘的,偶尔听得几句,又怎能不担心呢?”
那少女闻言忙垂首称是,怡妃心满意足地一笑,转头对骆骓温言道:“这姑娘乃是大理寺左少卿潘大人的嫡女,之前皇后娘娘千秋节时,她母亲曾带她进宫,与我有一面之缘,因着我喜爱她的娴静性子,后来便也叫她进宫坐坐解闷……”
骆骓默不作声,只垂眼把玩手中那只钧窑玫瑰紫釉色的小茶盅,怡妃见儿子不为所动,咬了咬唇,只能继续说道:“我和潘家姑娘投缘得很,越是相处越觉得喜欢,她为人也大度贤惠,颇有主母之风,若是娶她为正妃,你尽可随心意纳了妾室,她定然会宽和待下……”
怡妃絮絮叨叨的话还未完,骆骓轻轻哼笑一声,将手中茶盅放回一旁的紫檀木桌上,随即整整衣摆站起身来,对怡妃躬了躬身,一字一句清晰地道:“回禀母妃,我已有心爱之人,不舍得让她居于人下,也不会让别人进府里碍她的眼。儿子还有事,先告退了。”
话音刚落,骆骓再也不去看面色陡然灰败的怡妃和泫然欲泣的潘氏女,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宣德宫。
☆、第三十四章(中)
因着骆骓在宣德宫发了脾气后拂袖而去,怡妃仓惶之余,面子上也颇为挂不住,好容易稳顿心神尽力安抚了潘氏,好言相劝后命宫人将其送出宫去,自己却颓然软倒在软榻上怔怔落下泪来。
宫女们皆噤若寒蝉,一个在外间伺候的小内侍却觑了个空子,偷偷退出了宫门后见四下无人,慌忙撒腿便往御花园跑去。
那小内侍在偌大的御花园中寻摸了半晌,才在浮碧亭中找到了正倚着栏杆喝茶的骆骓。那内侍总算松了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亭子里,对骆骓一躬身,骆骓放下茶盏一抬眼,笑道:“母妃将人送走了?”
见小内侍不住点头,骆骓才懒懒地站起身一抖衣襟,对一旁侍立着的一个侍茶的小宫女一笑点点头,那小宫女倒是颇为机灵,见状便麻利地收拾好茶具,一屈膝便退下了。
小内侍见骆骓不紧不慢,心里急得不行,又不敢逾矩,只得随在一旁絮絮念叨:“殿下,您快着些吧,奴才出来那阵,听在里面伺候的姐姐们说,娘娘这次可是气得不轻呢。”
骆骓“啧”了一声摇摇头,一面背着手缓缓在御花园中前行,一面意兴阑珊地道:“母妃今日既然召我入宫,定然料想过我不会愿意,只是没料到我当即翻了脸,令她在那潘氏女面前损了颜面,有些措颜无地罢了。只是她这招釜底抽薪,虽说算不上体面,却也颇为直接,不是母妃一贯的做派,你可知道是母妃身边哪个挑唆的?”
那小内侍闻言慌忙摇头道:“奴才就是个在外边儿伺候的,平日里等闲见不得娘娘一面,娘娘身边的那些姑姑和姐姐都是矜贵人儿,奴才更是不知道了。”
见这小内侍的确对于母亲身边的人两眼一抹黑,骆骓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
宣德宫中的怡妃此时正斜倚在软榻上唉声叹气,一旁的贴身宫女用朱漆条盘捧了一盏晶莹剔透的桂花燕窝羹上来,柔声劝道:“娘娘,您再生气,也别伤了自己的身子,这燕窝羹冷热刚好,娘娘消消气用了吧。”
怡妃闻言恨恨道:“看看本宫养出的儿子,本宫还哪里用得下燕窝羹,喝了也是白费。”
那宫女微微叹了口气,正待再劝,门外却传来通报声:“翊王殿下到。”
骆骓踏进宣德宫时听到的正是怡妃这句气头上的话,闻言倒也不恼,只进了屋子一躬身,随即上前接过那宫女手中的条盘,将燕窝羹亲手奉到怡妃面前,低声道:“是儿子不孝,惹得母妃不快了。”
怡妃倒是没想到骆骓压根没有出宫,见儿子颇有些低眉顺目的样子,心中的气也消了几分,只是仍然有些郁气凝结,于是一翻身坐起来,劈手夺了那羹盏斥道:“就知道惹我生气,大可一走了之便是,还回来做什么?”
骆骓并未答话,只是回身淡淡对屋子里伺候的宫人们道:“你们先退下吧。”
☆、第三十四章(下)
满屋子的宫女不敢不听骆骓的话,忙一躬身都退出了屋子。骆骓将那燕窝羹放到怡妃手边,自己则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却半晌没有出声。
怡妃心中生着闷气,却久久不闻儿子说话,一竖柳眉怒道:“不作声做什么?若是没事便赶紧出宫,休要在我眼前晃,嫌还没把我气死么?”
骆骓闻言也有些无奈,只得开口分辩:“儿子并非有意惹母妃生气。”
怡妃冷哼了一声:“还说不是惹我生气,你纳王妃是人生大事,可你竟不曾跟我商量,仿佛我从未生过你一样……是,皇后是你的嫡母,你的亲事若是按律来说,我自是无需过问,可我毕竟十月怀胎将你生下来,又将你养在身边十来年,竟还不如皇后亲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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