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第1页_务虚笔记(史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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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和母亲开始做爱。

他们要创造一种前所未有的形式，凡间所未有的形式，外界所不容的自由的诉说和倾听，让一切含羞的花糙都开放以便回到本该属于他们的美丽的位置。

那就是他曾经流浪，但最终还是要回来的原因吧？

那就是她曾经也许知道了他的沦落，但终于不说，还是救他回来的原因吧？

男人在喷涌，女人在流淌。

夏夜，星移斗转，月涌月落。

父亲，和母亲，在做爱。

这样的时候，女儿一天天长大。

父亲和母亲听见，女儿，那夜很晚才睡，女儿屋里的灯光很久很久才熄。

父亲想起那个名叫l的男孩儿，想起自己和他一样年纪的时候，父亲像我一样，为自己庆幸，我们躲开了一道危险的门，我们看见l走了进去。

父亲问母亲：&ldo;为什么，性，最要让人感到羞辱？&rdo;

母亲睡意已依：&ldo;你说什么？哦，是的。&rdo;

父亲问：&ldo;真的，很奇怪。人，为什么会认为性，是不光彩的呢？最让人感到羞辱的为什么是性而不是别的？为什么不是吃呢？这两件事都是生存所必须的，而且都给人快感，可为什么受到这么不同的看待？&rdo;

母亲睁开眼，翻一个身：&ldo;哦，睡吧。&rdo;

&ldo;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嗯？&rdo;

&ldo;是，很奇怪。睡吧。&rdo;

父亲问：&ldo;女儿，她应该懂得爱情了吧？这样的年龄。喂，你像她这年龄的时候，懂了吗？&rdo;

&ldo;我忘了&rdo;

&ldo;至少，对男孩子，你们开始留意了吧？&rdo;

&ldo;可能吧。可能有一点儿。&rdo;

&ldo;什么感觉？主要是什么样的感觉？&rdo;

母亲那边响起鼾声，且渐渐沉重。她年轻时不这样，那时她睡得轻盈优美。

半夜，男人从梦中醒来，依在女人肩头，霎时间有一个异常清晰的灵感：&ldo;喂，喂喂，我想是这样，因为那样的时候人最软弱，那是人表达自己软弱的时候。&rdo;

母亲睁开眼睛，望着窗外的星空，让父亲弄得睡意全消。

父亲：&ldo;表达自己的软弱，即是表达对他人的需要。爱，就是对他人的依赖，对自由和平安的依赖，对依赖的依赖，所以……所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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